古籍是在第三天傍晚送到的。
图书馆节点用了一个简陋但有效的传递方法:他们把找到的关键书籍拆成单页,装入防水袋,绑在一架自制滑翔机上——用塑料袋和竹篾做的,靠风力飘送。滑翔机在仓库屋顶迫降,有些页面破损,但大部分完好。
海德几乎是扑向那些泛黄的纸页。他的腿伤好了七八成,已经能不用拐杖缓慢行走。他在工作台上摊开古籍,油灯的光晕染着虫蛀的边缘和褪色的墨迹。
“《吴地星野考》……《平江图志异》……还有这个——”他小心翼翼地展开一张更大的、近乎碎裂的绢帛,“《苏州府镇脉图》。”
团队围拢过来。林墨看到那幅绢帛地图上,用朱砂绘制着复杂的线条和符号:七颗星状的标记分布在全城,用细线连接,形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每个星标旁都有小字注释。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海德念出那些古老的名字,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对应北斗七星。看位置——天枢在这里,就是我们仓库的位置;天璇在图书馆;天玑在……”他顿了顿,“在苏姑娘那边的城楼。”
林墨感到一阵寒意。三天前的猜测被证实了:他们所在的节点不是偶然,而是古代镇物系统的一部分。
“继续。”她说。
海德翻看其他古籍。《吴地星野考》记载:“苏州地脉,承太湖水气,接东海龙息,有七星镇之,以安地轴。”《平江图志异》则更具体:“宋政和年间,地动频仍,有异人献镇脉法,于城周七处掘地九丈,埋金铁玉石之器,上应北斗,下镇地气。自此地安。”
“政和年间……”海德快速计算,“公元1111到1118年,九百年前。那时的人就知道要稳定‘地脉’——时空能量流。”
Nova推了眼镜:“他们怎么知道这些位置特殊?没有现代仪器。”
“可能通过星相、风水、或者……”海德翻到另一页,“或者更古老的知识传承。看这里——”他指着一行小字,“‘此法传自先秦,邹子之徒所遗也’。”
“邹子?邹衍?”林墨有点历史知识,“战国时期的阴阳家,提出‘大九州’说的那个?”
“对。”海德点头,“阴阳家研究天地运行规律,可能已经察觉到时空结构中的特殊节点。他们的知识后来被方士、风水师继承,到宋代被用于实际工程——埋设镇物。”
瑟琳娜也凑过来看地图。她的手指在天枢星标上停留,然后按了按自己的胸口——这是她表示“共鸣”或“连接”的手势。她确实与地下的镇物有特殊的感应。
“其他六个镇物呢?”林墨问,“还在吗?什么状态?”
海德继续翻阅。古籍记载,七星镇物在明清时期有过多次修补和祭祀,但清末以后记载中断。最近的一次记录是光绪十年,当时官府重修天璇的镇物,因为“地鸣不止,井水变味”。
“然后就是空白。”海德说,“一百多年没有记录。可能被遗忘,或者在战乱、建设中损毁、掩埋。”
“但天枢苏醒了。”林墨说,“被裂缝能量激活。其他六个呢?如果也在这波时空崩坏中被激活……”
“那可能已经有六个类似的地下存在在生长。”Nova接话,“有些可能温和,像天枢;有些可能……有攻击性?或者失控?”
这个可能性让仓库陷入短暂的沉默。一个天枢已经够棘手了,如果再有六个……
“我们需要确认其他镇物的状态。”林墨做出决定,“先从最近的开始——天璇,图书馆节点那里。老陈他们知道地下有东西吗?”
她立刻联系图书馆节点。老陈的回复很快:【我们图书馆地下确实有传说。老员工说,建馆时挖地基挖到过‘古物’,但被文物局收走了,具体是什么不知道。不过……最近地下室有怪声,我们以为是回声场的残余,没敢下去。】
“请你们检查地下室。”林墨发送,“但要小心。如果发现异常,立刻撤退,联系我们。”
【明白。需要什么工具吗?】
“声波探测器、辐射计,如果你们有的话。还有,保持通信畅通。”
安排完图书馆那边,林墨转向团队:“我们需要一个系统的调查计划。七个镇物,七个节点。目前我们知道三个:我们这里、图书馆和苏姑娘那边的城楼。另外四个位置——”她查看地图,“天权在城北工业区,玉衡在西湖公园,开阳在南郊,摇光在……虎丘塔下?”
“虎丘塔。”海德说,“宋代古塔,国家重点文物。如果下面有镇物,可能保存相对完好。”
“但也意味着如果它苏醒,破坏力可能最大。”Nova冷静分析,“古塔结构本身可能成为它的‘外壳’或‘延伸’。”
问题堆积如山。但就在这时,苏月华那边的窗口开始闪烁——不是常规开启时间,而是紧急信号。
“苏姑娘那边出事了。”林墨立刻走到窗口边。
界面勉强成形,比平时模糊得多。苏月华的身影在那边晃动,她脸上有明显的焦虑:“林姑娘,不好了。昨日安装导引杆时,引发地动,惊动了官府。今日有官差来查,已到桃花坞街口。张师傅和李师傅被叫去问话,装置零件可能被没收。”
“地动?”林墨皱眉,“导引杆安装怎么会引发地震?”
“非真正地动,乃地面震动。”苏月华解释,“导引杆插入地基时,地下似有物抗拒,震动传开,街面房屋瓦片掉落。邻人惊慌,报官称‘妖人作法,引动地龙’。”
时空能量干扰被当成了妖术。这在18世纪的认知框架里很合理,但对他们来说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