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白舒月突然站了起来。
椅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响声。
在女佣错愕的目光中,白舒月绕过长长的餐桌,走到秦筝面前。她从裙子的内衬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双手递上。
秦筝没有接。
白舒月也不收回手,就那么举着。
晨光从她身后的高窗照进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婚纱的红在光线下显得愈发刺眼,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良久,秦筝放下咖啡杯,接过那张纸。
是一份医院的诊断证明。
姓名栏写着“白舒月”,诊断结论:心因性失语症,第二性征发育迟缓,未分化。
秦筝的目光在“未分化”三个字上停留了片刻,直接气笑了:“所以——章家给我送了个废物过来,我还要花钱给你治病?”
白舒月用力摇头,生怕秦筝看不懂她的意思。她从袖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笔,在诊断证明的背面空白处,一笔一划地写字。
她的字迹很工整,甚至有些稚气,像是刻意练习过的小学生字体:我什么都会做,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餐厅里静得能听见远处庭院里园丁修剪枝叶的声音。
秦筝自顾自的吃饭,语气听不出情绪:“秦家不是收容所,章建州骗了我。”
白舒月摇头,继续写:我也是章家的女儿。
写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笔尖有些颤抖。
秦筝扔下筷子,站起身。
她比白舒月高了半个头,靠近时,白舒月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气息——不是香水,是某种冷冽的木质香,混合着一点点烟草和咖啡的味道。
她虽然感知不到信息素,但她知道此时的餐厅一定充满Aphla的味道,因为那种天然的压迫感连未分化的她都有了躯体反应。
“抬头。”秦筝说。
白舒月顺从地抬起脸。
秦筝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控制感。她的拇指抚过白舒月颈侧那片平滑的皮肤,腺体的位置果然什么都没有。
未分化。
在ABO的社会结构里,这是最尴尬的存在。既没有Alpha的统治力,也没有Omega的生育价值,甚至连Beta稳定中庸的优势都不具备。他们通常被视为“发育不良”,在家族中地位低下。
“我要换掉你。”秦筝的声音很近,呼吸几乎喷在白舒月耳侧,她看出了小哑巴的窘迫,带着故意和玩味的语气,“你还配不上秦家少夫人的身份。”
白舒月的睫毛颤了颤,但眼神没有躲闪。她在秦筝深褐色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苍白、瘦小、穿着可笑的婚纱,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但她没有退缩。
因为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在章家,她是可以随时被丢弃的私生女;在这里,她至少还有一点利用价值——作为羞辱章家的工具,作为秦筝复仇棋局里的一枚棋子。
棋子总比垃圾强。
棋子还有可能活到终局。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眼前的女人改变心意。她着急抓起笔想要写字,秦筝却敲了敲桌面打断她。
“你吃吧,我现在要去找你父亲算账了。”走之前,还顺手把白舒月按在了自己的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