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白攸宁一袭白衣,清净如雪:“既然来了洛城,总不能一直闷在屋里。走吧,带你去街上转转。”
“是,”墨清应着,“师尊稍等我一下。”
她转身回屋,用凉水飞快地洗了脸,把头发简单绾了个髻,用一根玉簪固定。换上一身淡绿色的裙子,颜色像初春刚发的柳芽。
收拾妥当,她快步回到门边,对着静静站在廊下的白攸宁轻声说:“师尊,我收拾好了。”
白攸宁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这颜色挺衬你。”她说了这么一句,便转身带路,“跟我来。”
洛城的早市已经热闹得很,空气里飘着各种食物的香气,混着商贩的吆喝声。
白攸宁和墨清走在人群里,墨清稍稍落后半步,目光大多时候落在前面那道身影上,偶尔才扫过街边的热闹景象。
“尝尝这个。”白攸宁在一个卖糖糕的小摊前停下,买了一块温热糯白的米糕,递到墨清面前,“洛城的云片糕,清甜不腻。”
墨清受宠若惊地接过,小口咬了一下,清甜的米香立刻在口中化开。“……很好吃。”
白攸宁继续往前走去,领着墨清拐进一条较为安静的临河小巷,在河边柳树下的一张石凳上坐下。
“坐下歇会儿吧。”
墨清依言在她身旁坐下,河水潺潺,柳丝轻拂,暂时隔绝了远处的喧闹。
就在这时,一道活泼的身影从巷口跑来,是个扎着双髻的小姑娘,手里挎着个花篮,篮子里满是新采的、还带着露水的莲花。她跑到白攸宁面前,仰着小脸,脆生生地说:
“仙子姐姐,买支莲花吧!你看,多好看呀!”
墨清下意识看向白攸宁,见白攸宁微微怔了一下,目光落在小姑娘那双清澈期待的眼睛上,又扫过篮中的莲花。
白攸宁伸手,从篮中拣选了一支半开的、姿态最清雅的粉白色莲花,然后递过去一小块灵晶。
“谢谢仙子姐姐!”小姑娘接过,蹦蹦跳跳地走了。
白攸宁低头,看着手中的莲花,日光透过柳荫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她将那支莲花递到了墨清面前:“给你。”
墨清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支还带着晨露的莲花,淡淡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来。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膛,她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接过了那支花。
“多……多谢师尊。”她的声音细若蚊蚋,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
白攸宁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转而望向波光粼粼的河面。
“多年前,我初次到这洛城时,”白攸宁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怀念的语调,“看什么都觉新鲜。”
墨清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师尊的侧脸,心里泛起一丝酸涩的好奇。师尊年少时,会是什么模样呢?
“洛城每逢河灯节,百姓会制作河灯,放入穿城而过的洛河中,寄托心愿祈福。”
白攸宁继续说着,眼神有些悠远,“那时我与洛宴也曾放过。”她的话音在此处微微一顿,“这些都是往事了。走吧,我们去选盏河灯。”
她们的脚步停在一处卖河灯的摊子前。摊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河灯,竹子做的骨架,糊上彩纸,形态各样,精巧可爱。有展翅欲飞的仙鹤,有憨态可掬的锦鲤,还有一层叠一层的宝塔灯,看得人眼花缭乱。
白攸宁的目光掠过那些造型复杂、颜色鲜艳的灯,最后停在一盏纯白色的莲花灯上。灯瓣层层叠叠,形态优雅素净。她拿起那盏莲花灯,指尖轻轻拂过细腻的纸面。
“老板,这盏灯我要了。”她付了钱,转身递向墨清,“给你。”
墨清微微一怔,伸出双手接过。花灯很轻,捧在手里却觉得有分量。她看着灯,又抬眼看向白攸宁,眼中带着一丝不解和询问:“师尊,只买一盏吗?您不放吗?”
白攸宁唇角轻轻牵动了一下,她移开目光,望向城中那条在阳光下粼粼闪光的洛河。
“活了几百年,早就放过很多次了。”她顿了顿,补充道,“心愿许得多了,便也知世事难全,不如顺其自然。”
这话语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寂寥,墨清听在耳中,心头莫名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怀中那盏洁白无瑕的莲花灯,灯瓣的影子落在她的手背上。
所以,师尊是觉得,她已经没有什么心愿需要寄托了吗?还是说,那些曾经寄托过的愿望,终究都未能实现,所以不再寄望于这流水微光?
“可是……”墨清忍不住轻声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白攸宁似乎看穿了她的思绪,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墨清被晚风吹乱的几缕发丝,指尖微凉的温度一触即离:“走吧,天快黑了,河灯节要开始了。”
墨清握紧了手中的莲花灯,指尖感受着纸张细微的纹理。师尊放过了很多次,或许已不再相信河灯能承载愿望。但她不一样,这是师尊送给她的灯,是她此生得到的第一盏、由师尊亲手挑选的河灯。她还有非常、非常想要实现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