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墙后的阴影里。
阿玉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瞪大了双眼。
那道吞噬了谢姐姐的强光一闪而逝,巷口空空如也,只剩下金兵气急败坏的咒骂,和战马受惊人立而起的嘶鸣。
待金兵掉转马头远去,巷子重归死寂。她连滚爬爬地扑到谢知韫刚才站立的地方。
地上,只安静地躺着一枚鱼形玉佩。
她记得那是谢姐姐贴身戴着的,如今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阿玉颤抖着,拾起起那枚碎裂的玉佩,紧紧攥在手心。
在这片吃人的天地里,她望着空无一人的巷口,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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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年后,蓉都。
城市灯火在雨幕中晕染开一片模糊的光海,如同被打湿的油画。
陆子榆合上笔记本,抬眼间,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熟练切断楼层电源,按下电梯,镜面墙壁映出她精致却疲惫的脸。眼底的阴影,是连续一周熬夜赶项目留下的痕迹。
二十七岁,互联网大厂的项目经理,这个头衔背后,堆砌着多少个像今天这样的夜晚呢?
她坐进驾驶座,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这才启动了发动机。
雨刮器开始有节奏地左右摆动,刮出扇形的水幕。
车机里放的是她平常最爱听的歌,但此时她却无心享受。
加班,绩效考核,无休止的会议,PPT上跳跃的数字还在脑海里打转。
车子驶离高新园区,向她住的公寓开去。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两旁路灯变得昏暗,她缓缓抬脚收了油门。
就在车灯的光柱扫过前方路口时,雨幕中赫然出现一个人影。
陆子榆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反应,一脚将刹车踩到了底。
“吱——!”
摩擦声撕裂雨幕,地上划出两道车胎湿痕,车身终于险险停住。
就在车前不到三四米处,竟立着一个人。
不对,更准确的说是那人是凭空凝结出来的!
陆子榆的心脏冲撞着肋骨,像擂鼓一般。
借着车灯,她终于看清——那是一个女人。
那女人身上穿的……竟是一身与现代都市格格不入的古代衣衫?
交领右衽,宽袖长裙,被雨水淋湿,紧紧贴在女人身上。
陆子榆不混汉服圈,但看那衣料的质感,繁复的层叠穿法,以及依稀可辨的精致绣纹,都能分辨出,那绝不是粗制滥造的地摊货。
女人侧身而立,发髻凌乱,侧脸轮廓柔和精致,但毫无血色。雨水顺着她的发丝往下淌。
车灯的光线似乎惊扰了她。她的动作凝置了一瞬,然后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陆子榆的视线与女人的眼睛直直撞在了一起。
她该如何形容这双眼?
惊恐。空洞。仿佛蒙着尘埃与雾气。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雨点敲打着车顶,噼啪作响。空气仿佛凝滞。
车内车外,两个世界,就在这一刻,猝不及防地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