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榆开始脑补,自己背上背了个嗷嗷乱哭的娃,手里还牵了个闹腾的娃,同时还要赶项目deadline的场景。那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她倒吸一口凉气,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别了别了,这么早结婚生娃太可怕了,简直是史诗级地狱灾难!我还是先搞事业,赚钱养活自己最实在。”
回想起陆子榆深夜伏案、全心扑在她的事业上的模样,以及眼下这幅对婚育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谢知韫也实在难以想象她相夫教子是什么样子。
谢知韫温言,笑意中含着赞许:“子榆凭自身之能,置业安家,不仰仗父兄、夫婿,便能于此繁华之地立足,甚至……收留于我。此等自立之精神,在我朝,几近天方夜谭。彼时女子,自幼所受教诲,多是‘内外有别’、‘女子无才便是德’,一生荣辱皆系于父、于夫、于子。如子榆这般,凭己身才智开辟天地,实乃我当年……于深闺之中,不敢深想,却心向往之的境况。”
听着这些夸奖,陆子榆有些不好意思了,心里却暖融融的。
她笑了笑,语气变得认真而坚定:“在我们这里,虽然也不敢说完全平等……但整体上,我们倡导的是男女平等。只要自己愿意,有能力,肯努力,女人一样可以读书、工作、创业,做出自己的一番事业,实现自己的价值,不一定非要依附于谁。”
她看向谢知韫,拍拍她的肩,目光灼灼:“所以啊知韫,你那么聪明,学东西又快。等你慢慢适应了这里,你也可以去尝试任何你想做的事情。而且你也可以上学,以后想学什么,都有机会重新开始,找到属于你自己的那片天地。”
谢知韫静静地听着。陆子榆的话语,像一道炽热又崭新的阳光,照进了她因千年之隔而一度紧闭的心扉。
那不仅仅是一个允诺,更像是一幅徐徐展开的、她连梦中都未曾勾勒过的画卷——女子不必依附,也能凭自身才智,开辟一方天地。
一股暖意自心底弥漫开来。她这缕漂泊的孤魂,第一次真切地触碰到了“未来”的实体,那重量,令人安心。
她深深吸了一口属于这个时代的空气,迎上陆子榆闪着光,满是鼓励与信任的眼眸,轻轻颔首,嘴角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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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小区。刚走到楼下,就遇到了住在隔壁单元的热心肠张阿姨。
“小陆回来啦?”张阿姨笑眯眯迎上前来,目光很快就落在了她身旁气质独特的谢知韫身上,“哎呦,这个小姑娘是?以前没见过嘛,长得可漂亮。”
陆子榆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条件反射般挂起一个长辈无可挑剔的乖巧笑容,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流畅道出:“张阿姨好。这是我远房表妹。最近来蓉都投奔我,熟悉熟悉环境,打算在这边找点事做。”
她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侧身,将谢知韫稍稍挡在身后,隔开了张阿姨过于直接的打量。
谢知韫听懂了这层身份的掩饰,依着陆子榆先前简单的嘱咐,微微欠身,声音轻柔:“张阿姨好。”
“哦,表妹啊……”张阿姨拖长了调子,目光对着谢知韫上下打量,看她沉静不似打工妹的气度,眼中探究的意味更浓了。
但见两人神色坦然,又把疑惑咽了回去,换上了标志性的热心肠:“行!年轻人出来闯闯挺好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缺啥少啥,尽管跟阿姨说,别客气哈!”
“哎,好的好的,谢谢阿姨关心!”陆子榆笑容不变,手上微微用力,拉着谢知韫的胳膊,几乎半推着她,礼貌又迅速地拐进了单元门。
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彻底将外界隔绝,陆子榆才肩膀一松,长长舒出一口气。
谢知韫静静看着她这一系列反应,轻声问:“子榆,可是因我身份不明,让你在人前为难了?”
“没有的事,别多想。”
陆子榆摇摇头,转头时,脸上已换上一个全然放松,带着安抚的笑。
“今天开心吗?”
谢知韫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陆子榆,目光掠过她额角因刚才紧张而沁出的细小汗珠,再落到她此刻温柔含笑的眼眸。
眼前人为她编织的来历,像给她这异世孤魂披上了一件妥帖的衣物,她才得以隐入这陌生的人世烟火。
今日所见的万千新奇,与这份沉甸甸的守护一同,稳稳地落进她漂泊无依的心田。
“嗯,”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今日,我心中……甚是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