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几分钟,或许更久。
一声杯子轻叩茶几的闷响传来,而后,她感觉身侧的沙发微微下陷。
谢知韫不知何时坐近了些,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仿佛只是随意换了个姿势。
客厅里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
陆子榆缓缓睁开眼,没有说话,片刻后,轻轻摘下右耳的耳机,朝谢知韫递了过去。动作很轻,却像用尽了力气。
谢知韫明显怔了一下。她看了看那枚悬在半空的耳机,又看了看陆子榆。
昏黄灯光下,陆子榆脸色苍白,眼眶下有淡淡的青影。那双总是闪着锐利的眼,此刻像是蒙了灰的玻璃。
她没有问这是什么,只是放下书,伸出手,接过了那枚陌生的小器件,学着陆子榆的样子,放入自己右耳。
异邦男子的低沉吟唱与陌生的乐器声响涌入耳内。
她听不懂歌词,但那旋律中弥漫的萧索、温柔,与挥之不去的哀愁,此刻却跨越了语言与时代。
“此曲……”她斟酌着词句,“曲调萧瑟,似秋夜寒蛰,孤鸣不止……”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静静落在陆子榆依旧眉目紧锁的脸上。
然子榆心绪,似比这曲调沉郁百倍。
这后半句,她咽了回去。
一曲终了,余韵久久不散。
谢知韫轻轻取下耳机,递还给陆子榆,用最平常的语气,问出了那句早已了然于心的话:
“子榆,近日衙署公务,是否格外辛劳?”
陆子榆接过耳机,上面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
她抬起头,想再扯出一个惯常的笑容,却发现嘴角沉重得不听使唤。
“还好,就是……有点累。”
这一次,她没有再强调是工作让她累。
谢知韫看着她,没有再问,只是将茶几上那杯温热的牛奶递给她。
“子榆,此间并非衙署,”谢知韫的声音很轻,“倦了,便归来。”
对上她的眼,陆子榆怔住。
那目光,像月亮一样,清冷温柔,夜色中,一切分明,却还是选择静静照耀。
她垂下头,鼻头泛起酸涩,指尖在杯身无意识地摩挲。
热气模糊了镜片,杯中乳白的奶皮缓缓凝固。
“其实……我被……裁员了……公司降本增效……”她声音轻得自己都快听不见,嘴角抽动了好久,却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演技不太好吧,还以为都能瞒过你……”
陆子榆眼神飘向虚空,低声喃楠:“我明明有五年的工作经验……改了那么多的方案,画了那么多的图,跟了那么多项目……我觉得这就是我的价值,可为什么会沦为成本?我不明白……”
“……我明明很努力……我也不差啊……可他们说我贵,说我不稳定,问我会不会结婚,会不会生孩子……最后他们选了别人,就因为……那是客户的弟弟……”
“对不起知韫……我好像不该和你抱怨这些……这些情绪不该你来承受……我只是……不知道该和谁说了……”
谢知韫摇摇头,止住她的道歉,然后将手轻轻覆在她绷紧的脊背上,一下一下,缓缓抚过。
“子榆,何须道歉。我虽不懂你们的面试,但在我朝,寒门子弟纵有锦绣文章,若无荐举,终老不得第。女子纵通岐黄,亦不得列名太医署。”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眼眸低垂,眼中哀愁稍纵即逝:“我习医多年,却也只能在闺中消磨,给家中丫鬟小厮瞧些小毛病。”
“可这,是你的错吗?”她再抬眼时,目光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