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陆子榆那句平静而残忍的回答,再次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冰冷的回音。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传来一阵绵长而深切的闷痛。
故国、亲人、她所熟悉的一切,都已被时光凝成史书上几句冰冷的判词,碾磨,吹散,化作了这晨光中无声飞舞的尘埃。
她静静躺着,看着头顶空洞的纯白,任由自己被这股庞大的空虚感吞噬。
没有眼泪。所有的泪水似乎都在昨夜流尽了。
此刻剩下的,只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门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大概是陆子榆起来了。
谢知韫立刻侧过身,闭上了眼睛,被子蒙过头,屏息凝神,假装仍在熟睡。
听到那脚步声轻手轻脚停在门口,停留了片刻。
是在确认她是否醒了吗?
随即,脚步移开,渐渐远去。
接着,是水流声,以及一些她无法辨识的,轻微的器物碰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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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韫缓缓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
她必须起来,面对这个新世界。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小心翼翼拉开窗帘,向外望去。
晨光熹微。远处,无数高耸入云的“巨塔”林立,幕墙反射着初升的阳光,冰冷而肃穆。更远处,有造型奇特的弧形“巨桥”被几根绳索拉着,横跨在一条河面。
楼下,各色名为“车”的铁匣在纵横交错的平整道路上急驰,秩序井然。
即使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眼前景象还是让她呼吸一窒。她踉跄着离开窗边,跌坐床上。
目光落在房间内的陈设上。简洁的桌椅,造型奇特的灯,还有墙上挂着一幅色彩大胆、她完全看不懂其含义的抽象画——一切都指向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审美和生活方式。
谢知韫缓缓打开房门,门外是陆子榆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陆子榆今天换了一身蓝色衬衫,栗色的长卷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边,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挺拔干练,但比起昨日的黑西装,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些许温婉。
这是一份谢知韫在大宋时未曾见过的女子姿态,也是她自来到现代后,于万千陌生中唯一能够领会的美感。
如清风拂过琴弦,她的内心泛起一丝说不清的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