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似乎怔了一瞬。
很短暂的一瞬,短暂到我几乎以为是错觉。随即,我看见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明日辰时,正殿,行拜师礼。”
留下这句话,霜雪转身朝门外走去。白衣拂过门槛,在晨光里划过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随即消失在门外。
我仍跪坐在原地,怔怔望着空荡荡的门口。
屋内只剩下我一人。不,不是完全一个人——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冷香,像霜雪来过又离开的证据,丝丝缕缕,萦绕不散。
我慢慢弯起眼睛,嘴角一点点上扬,到最后,整张脸都绽开一个压不住的笑。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到最后,干脆仰面躺倒在地上,望着屋顶横梁,无声地笑出声来。
笑着笑着,眼角渗出一滴泪。
抬手抹去,指尖触到一片湿润,却笑得更加灿烂。
门外,廊下。
柳煦静静站着,背靠冰凉的石柱。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也不知看了多久。方才屋内那一幕——易凡果扑进霜雪怀中,霜雪扶住她,两人在晨光里短暂相拥——她都看见了。
看得清清楚楚。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印。胸口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酸涩的、闷闷的疼。
她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良久,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脚步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像她从未曾来过。
第二日,辰时。
正殿前,钟鸣九响。
我穿着一身崭新的弟子服,白衣银纹,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束起,站在正殿前那九十九级白玉台阶下,仰头望去。
台阶尽头,正殿门敞开着。殿内光线昏暗,只能隐约看见正中端立的霜雪战神模样的神像,还有两侧肃立的各位将领和宾客。
今日来的人很多。
霜雪战神收徒,这在天界内是件大事。这位年轻却修为深不可测的战神,自在天界以来从未收过弟子,如今破例,自然引来无数目光。有好奇,有审视,有羡慕,也有……嫉妒。
我能感觉到那些落在我身上的视线。
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第一级台阶。
一步,一步。
九十九级台阶,我走得很稳。白衣在晨风中轻扬,银纹在日光下流淌着淡淡的光泽。目不斜视,只望着尽头那扇殿门,望着殿内那个端坐着的、一身雪白衣袍的身影。
终于,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迈过门槛,踏入殿中。
殿内光线顿时暗下来。两侧烛火摇曳,映着众人神色不一的脸。我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殿中,在蒲团前跪下,朝着霜雪模样的神像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头。
然后,转向左侧。
霜雪就坐在那里。
今日她依旧是一身白衣,只是比平日那件更正式些,衣摆袖口绣着繁复的银色云纹,在烛光下流转着清冷的光泽。她坐得很直,背脊如松,面容在明明灭灭的烛火里愈发显得清绝出尘,不似凡人。
我朝她叩首,额头触地,声音清晰而坚定:
“弟子易凡果,拜见师父。”
殿内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