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自她掌心与我后背相接处流转开来,将我二人笼罩其中。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温暖如春阳,可我却能清晰感觉到,师父贴在我背后的手掌,在轻微地颤抖。透过衣衫,我能触及她指尖透出的、比先前更甚的寒意。
我闭紧双眼,疯狂运转内里,引导着那股汹涌而入的灵力顺着周天循环,归入自身气海。每运行一周,我的灵力便凝实一分,修为壁垒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向着更高处攀升。
这个过程不知持续了多久。
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漫长如百年。
当最后一丝灵力涓流般汇入气海,背后的手掌缓缓撤去。笼罩周身的金光消散,我猛地睁眼,回身。
我的修为更上一层,比之前不曾献祭的时候还要高。
师父仍坐在榻边,姿势未变,只是脸色已苍白如纸,连唇上都失了最后一点血色。她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清瘦的脸颊滑落,没入素白衣襟。那双寒渊般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极薄的雾,光亮黯淡了许多。
她静静看着我,抬手,似乎想拂开我额前被汗水粘住的发,手伸到一半,却失了力气,颓然垂下。
“走吧。”她摆了摆手,声音低不可闻,“去……蓬莱观世镜。”
“师父!”我急急去扶她,触手一片冰凉,心头像被冰锥狠狠刺穿,“您为何要……”
“去。”她闭上眼,不再看我,只重复这一个字。
我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口中漫开铁锈般的腥甜。我知道,此刻任何言语和动作都是多余。我缓缓松开手,退后一步,向着她,郑重地、深深地拜了三拜。
随后,我扶着她,离开了静室。
蓬莱观世镜,置于岛心的澄明台上。
那是一面高逾三丈、宽约丈余的混沌玄晶,镜面并非光滑,而是如水波般缓缓流动,倒映着诸天万象,亦能照见过去未来,人心鬼蜮。
平时此地有重兵把守,今日却空无一人。只有镜面氤氲的微光,映着凌晨将尽未尽的黯淡天光。
师父立于镜前,深吸一口气,将一缕本源灵力,缓缓注入镜面。
镜中涟漪骤起。
水波般的镜面荡漾开,景象由模糊渐至清晰。
首先浮现的,是沈宴的身影。地点似乎是魔界与人界交壤的那片界碑处,荒芜的赤色大地上,她一身便装,与一个笼罩在浓郁黑雾中的身影相对而立。那黑影虽面目不清,但周身翻涌的、令人窒息的纯粹魔气,昭示了她的身份——
魔君,步凌云。
镜中无声,但通过唇形与灵力共振,声音断续传来。
沈宴:“……东西已下在水中……那个碍眼的家伙不会活……”
魔君:“做得好……”
画面流转。
第二次,是在仙界的第七城。沈宴将一封印着暗紫色流光的信交给一个形色诡异的小仙。
第三次,是在人间界繁华都城的地下密室。沈宴正将一卷仙界一处的布防图,缓缓展开……
一幕幕,一场场。
时间、地点、参与人物、交易内容……清晰得令人心底发寒。
这已不是简单的背叛。这是经年累月、处心积虑的渗透与出卖!每一次密会,都意味着天界某处防线的漏洞,某支队伍的覆灭,某些同袍的枉死!
镜中画面最终定格在昨夜——蓬莱仙岛外围,一处隐蔽的礁石洞窟。沈宴对一名伪装成仙侍的魔族低语:“告诉步凌云,明日我会去……”
影像至此,缓缓淡去。
镜面恢复成混沌的水波状。
我僵立在镜前,浑身冰冷,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那杯践行酒师父要喝我的,怪不得揽月城师父突然中了烬魂。
“看清楚了?”
师父的声音自身侧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