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室里其她影子,似乎被惊动。有的把头转开些,空洞的目光扫过我,又移开。
有的只是冷漠地瞥一眼,眼皮耷拉下去。
只有一个人动了。
是一个头发油腻板结像脏抹布,脸颊凹进去,眼神浑浊的猥琐大妈。
她原本蜷在斜对面,这会儿慢吞吞挪了挪,坐直了些。
黑暗里,她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黑牙,脸上浮起一种笑,油腻,满足。
她看着我,看着我在鼠群环伺和皮肤灼痛里发抖,声音嘶哑难听,像破风箱在拉:
“省省力气吧,小美人儿。”慢悠悠的,每个字拖着长音,“不会有人来的……喊破喉咙也没用。”
“这儿是监狱,最下等,最脏的旮旯。那些看门的?呵,她们只听得见灵石叮当响,听不见死人叫。”
她往前蹭了蹭,动作有点钝,但目标明确。
她离得更近了。
那股味扑过来,体臭,馊味,还有种说不清的腐败气。
那目光粘在我脸上,滑到脖颈,肩膀,停在我因为恐惧痛苦而起伏的胸口,来回逡巡。赤裸裸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像打量一件快到手的货。
“别再死撑啦。看着怪叫人心疼的。”她咂咂嘴,喉咙里咕噜一声,“你要是肯乖乖从了我,伺候得老娘舒服了……”她故意顿了顿,浑浊眼里闪着恶意的光,“老娘就发发善心,保证这些小家伙儿……不啃你的身子,让你能囫囵个儿多活几天,怎么样?”
说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笑,像生锈车轴在硬转,干涩,刺耳,在这死寂囚室里格外清楚,听得人胃里翻搅,酸水往上冒。
我死死咬着下唇。
铁锈味。
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流进嘴角,又咸又涩。
我的身体还在因为疼和怕,不受控制地、细微地抖。
我拒绝看她,将目光钉死在地上一点晃动的幽绿上,想隔开她的声音,她的气味,她那令人作呕的存在。
她不笑了。
见我只是沉默,用沉默和眼泪抵抗,她脸色一沉。
昏暗中,脸上皱纹像干裂土地上的口子,更显狰狞。
又逼近几分,几乎贴上来。
臭味更浓,更恶心。
压低声音,嘶嘶的,像毒蛇吐信,带着恶意的嘲讽和毫不掩饰的威胁:
“还犹豫个什么劲儿?真当自己是天仙下凡,搁这儿守身如玉呢?等着神仙驾七彩祥云来救你不成?”枯瘦的手指,点了点周围那些缩在阴影里,快和黑暗融成一团的人影,“看看她们,看看!知道为什么这些老鼠只往你身上爬,不找别人吗?”
她故意顿住。
我看到她昏黄的眼珠转着,里面倒映出我骤然放大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她很满意。
然后,她才慢悠悠地,用几乎只有我俩能听到的气音,吐出森冷的,把我最后一点侥幸也砸碎的真相:
“因为这间屋子里……只有老娘我会那么‘一点点’……”伸出小指,比划个极微小的动作,脸上露出混杂得意与残忍的笑,“……驭鼠的小法术。”
呼吸停了。
心脏像被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捏紧。不是巧合,不是意外。
是故意的。
“只有从了我,你才能活命。”重复,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宣判,“这不是商量,是活路。老娘赏你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