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屿垂眸看着面前的油纸包,香甜的味道已经窜进了他的鼻子里,他问:“这是什么?”
程川远靠在船舱木板上,右手旁是白屿的窗户,他守着那扇小小的窗户,回道:“乳香甜饼,我刚刚路过糕点铺子,见还没有关门就给你买了一包。”
白屿长这么大是没吃过这种好糕点的,吓了一跳,心疼道:“那得多贵啊!”
程川远觉得是挺贵的,一包要了他三十文钱,点心铺子的掌柜说这里面加了羊奶,还有蜂蜜,核桃,不少的好东西。
如若是放在他自个儿身上,程川远是决计不会花这些银钱钱去吃上一口的,但一想到这是给白屿买的,他就觉得也不是那么贵了。
他没说价钱,只道:“不贵,掌柜的说这点心是省城那边儿最时兴的,很好吃,你一定要尝尝。”
白屿不敢收他这包糕点:“我不能要,你的钱都是一文文攒的,整日扛货下重力,我怎能白要你这般贵重的东西。”
程川远道:“你因为我白受了王河那畜生的无妄之灾,差点让你。。。。。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不送你一点什么东西补偿一下,我浑身不自在,你就收下吧。”
白屿抿唇,坚持不肯要。
程川远也不会说话,实在没招了,便道:“那我也不会拿回去的,你若是不要,便撒到河里喂鱼吧。”
说完不等白屿回话,他就走了。
白屿只能将窗户上那包糕点收了回来,无奈的笑了笑。
*
河面上现出鱼肚白的时候,白屿今早的吃食已经卖光了,他今日做的是南瓜馒头,土豆煎饼,还有每日都要做的馒头。
卖完早食从码头往回走的时候又碰见了几个力工,他们上前询问白屿可还有吃食,白屿只好赔笑着道歉,说今日做的少了些,经不住卖。
几人只好作罢,后悔着没有早些来买。
铜板在口袋里撞的叮铃作响,沉甸甸的坠着白屿的衣裳,可他走起路来却更加轻快,这种袋子里有钱的踏实感,真好!
他巴不得越沉越好,坠的他连路都走不动才好。
快要走到货船的时候,就遇见了刚卸货回来的程川远,白屿眼眸亮了起来,挎着篮子上前去跟他打招呼:“今早上起来就没瞧着你,见你们早上就有许多货要紧赶着卸下船来,我就不敢来耽误你。”
程川远的短褂袖子挽了起来,露出结实黝黑的小臂,手背上青筋明显。
他用肩头上搭着的汗巾擦了擦额头和脖子的汗,回白屿的话道:“今日伙计紧,刚卸了货,铺子里的掌柜就雇我去帮着搬了些东西,多挣了十几文钱。”
白屿笑道:“能多挣当然是好事,旁人没你干活得力,想多挣都不行。”
程川远嗯了声,看见他胳膊挎着的篮子,问:“今早买卖怎么样?”
白屿笑的眼睛眯了起来:“卖光了,今儿我还特地多做了十几个馒头,也经不住卖,这样好的买卖,我都想住码头上干长久营生了。”
程川远被他这幅财迷样逗的勾唇笑了,整个人也看起来没那么严肃唬人了,他问:“不去走亲戚了?”
白屿哼了声:“我也就是随口说说罢了,这买卖干几天能行,若是长久做下去也不是个好活。”
他仗着自己坐赵家铺子的货船,每日换着码头的卖早食,各个码头的管事看在赵家货船的份上也就不计较他这一天的税钱了,若是真要在码头上扎下根来卖早食,那后面便有一筐子的事儿了。
首先得跟码头上的管事交税钱,抛去这税钱,一天的利润就已经少了一大半,再者,码头上已经盘踞了许多小贩,甚至已经拉帮结派成了山头,他若是想做这买卖,少不得去跟这些人打商量。
程川远望向他的篮子,问:“给我留口吃食了么?”
这两天,白屿早上都会给他留两个馒头或者葱香花卷,跟其他人不一样的是,白屿会在里面刷上辣椒油或是裹上小菜,让面食吃起来更有味儿。
白屿点头:“定是给你留了,我今早给你留的红糖馒头,别的我都没舍得放红糖,只在你这两个里面加了少许红糖。”
程川远道谢:“哪用的上放红糖这好东西,你手艺好,即便不放红糖,馒头也香的很。”
白屿从盖着布的篮子里掏出两个红糖馒头,笑道:“放点糖有滋味,甜滋滋的,干活都有力气。”
程川远一手一个接了过去,明明白屿已经将馒头蒸的很大了,可到了他的手里,还是显的馒头小小个儿的。
只见程川远嘴一张,一口咬下将近一半的馒头,腮帮子被塞的鼓了起来,但却瞧他嚼的毫不费力。
白屿看的有趣,他还没见过比程川远吃饭还快的汉子,就是有,吃相也没他好看。
等程川远吃完两个馒头,又喝了几口凉水后,白屿才道:“听管事的说,明天就到南川洲了,我想着那便在那里下了吧,明儿早上我就下船了,今天我若是有空我再给你多做几个馒头,让你这趟跑船剩下的几天都能有口吃的。”
程川远一时没有说话,过了会儿才低声道:“多谢你。”
等白屿提着篮子走后,程川远站在码头上望着前面那道瘦弱纤细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只好撸了撸后脑勺,转身再寻些差事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