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做完这些,沈雪的房门就开了。沈雪穿着米白色的针织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团柔软的云。她揉着眼睛,脚步还有些虚浮,看见餐桌上的早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儿:“你怎么起这么早?还做了早餐。”
林砚端着粥碗,脸颊微微泛红,像染上了天边的朝霞。她把碗放在沈雪面前,声音轻轻的:“睡不着,就起来了。粥刚盛好,趁热吃吧。”
沈雪走过来,坐在餐桌前,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小米的软糯混着淡淡的米香,在舌尖散开,暖得人胃里发舒。她满足地叹了口气,抬起头看着林砚,眼里满是笑意:“太香了。林砚,你真是个宝藏女孩。”
她的笑容灿烂,像窗外渐渐散开的雾,又像破开云层的阳光,亮得晃眼。林砚看着她,心里偷偷想,要是她知道暖手宝的事,会不会也觉得开心?会不会也像这样,笑得这么好看?
吃完早餐,沈雪开始收拾东西。她把相机装进摄影包,又放了两卷胶卷,一卷黑白的,一卷彩色的。然后,她又塞进去一瓶矿泉水,还有一包纸巾,甚至还放了一小袋饼干。林砚站在旁边,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要不要带件厚衣服?城西那边很冷的。”
沈雪摆摆手,拉上摄影包的拉链,拉链发出刺啦的声响。她拎起摄影包,掂了掂,好像觉得比平时重了一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拍了拍包:“大概是胶卷放多了。”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像鼓点忽然乱了节奏。她连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细若蚊蚋:“路上小心点,拍累了就早点回来。”
“知道啦。”沈雪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烫得她头皮发麻。然后,沈雪转身走出了门,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门后的风铃叮当作响,是贝壳做的,声音清脆,像一串跳跃的音符,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
林砚追到门口,扶着门框,看着沈雪的身影慢慢走进雾里。沈雪的红色外套,在白茫茫的雾里,像一朵盛开的红梅,格外显眼。她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雾里,看不见了。
林砚的手里,还攥着沈雪刚才落下的围巾。围巾是灰色的,羊毛的料子,还带着沈雪身上的雪松味。她站在台阶上,直到那道红色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屋。
她走到书桌前,翻开素描本。昨天画的雪景还在,一片白茫茫的天地里,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孤零零的。而现在,那个小小的身影旁边,多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和她并肩站着,看起来温暖了许多。
她拿起铅笔,轻轻勾勒着。笔尖划过纸页,发出沙沙的声响。她想把那个轮廓画得更清晰一点,画出她弯弯的眉眼,画出她笑起来的样子。心里想着,等沈雪回来的时候,一定要把这幅画给她看,一定要让她知道,她的画里,再也不是只有冰冷的雪了。
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素描本上,铅笔的纹路被照得清清楚楚。林砚看着画纸上的两个身影,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她想,这个冬天,好像真的不那么冷了。
沈雪走在城西的老巷子里,雾气比湖边更浓,像是一伸手就能抓一把在手里。连脚下的青石板路都看不清,只能看见脚下一小片湿漉漉的地面。青石板路的缝隙里,长着一些绿油油的苔藓,踩上去软软的,还有些打滑。
她裹紧了外套,把相机举起来,对准一扇斑驳的木门。木门是深褐色的,上面的油漆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木头纹路。门楣上挂着一串干枯的玉米,玉米须子垂下来,像老爷爷的白胡子。雾汽凝结在玉米上,像一层薄薄的霜,晶莹剔透的。她屏住呼吸,按下快门,“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拍完这张,她放下相机,搓了搓手。指尖冻得发麻,像针扎一样疼。她拎起摄影包,想找瓶水喝。手指伸进包里,触碰到一个软软的东西,温温热热的,和冰凉的相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愣了一下,拉开拉链。里面是一个裹着浅蓝色毛巾的东西,她掀开毛巾,露出里面玫红色的暖手宝。绒面的外壳温热温热的,像揣着一颗小小的太阳,暖意瞬间从手心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忽然就想起了早上的光景。想起林砚泛红的脸颊,想起餐桌上温热的小米粥和金黄的鸡蛋饼,想起她站在门口,小声叮嘱她“路上小心”的样子。那些细碎的画面,像电影镜头一样,在脑海里一一闪过。
一股暖流从手心蔓延到心底,烫得她眼眶微微发热。她低头看着暖手宝,嘴角忍不住上扬,眼里的笑意,像藏不住的星光。
雾风吹过,卷起她的头发,发丝拂过脸颊,痒痒的。可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冷了。她把暖手宝揣进怀里,紧紧抱着,像是抱着一份沉甸甸的温暖。然后,她重新举起相机,对准巷口的一棵老槐树。
老槐树的枝干遒劲,伸向天空,像一双大手。阳光穿过雾气,落在槐树上,洒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把星星。她按下快门,心里想着,等回去的时候,一定要给林砚带一份礼物,一份能让她笑起来的礼物。一份北方的礼物,一份能温暖她整个冬天的礼物。
巷子深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悠扬婉转。雾汽慢慢散开,露出青石板路的纹路,那些纹路深深浅浅的,像刻在时光里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