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雪的脸颊更烫了,低下头,看着自己冻得发红的指尖,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明明更像你,瞧这歪歪扭扭的样子,和你去年堆的那个一模一样。”
林砚被她逗笑了,笑声清浅,落在雪地里,像是碎了一地的银铃。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雪人脸上的酒窝,雪粒沾在指尖,凉丝丝的:“去年那个,鼻子可是被兔子啃了一半的。”
“这次不会了。”沈雪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树枝,插在雪人手里,“给它配个武器,看兔子还敢不敢来。”
林砚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雪还在下,两人蹲在雪人旁边,你一言我一语地给雪人添置“装备”,一会儿捡来几片梧桐叶当眉毛,一会儿又找来野果当扣子,全然忘了时间,忘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沈雪的手套湿了大半,指尖冻得发麻,林砚瞥见了,皱了皱眉,拉过她的手塞进自己的衣兜里。衣兜很暖,带着林砚身上的温度,沈雪的指尖像是被烫到般,猛地缩了一下,却被林砚轻轻按住了。
“别乱动,暖和暖和。”林砚的声音很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柔。
沈雪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林砚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一点点渗进皮肤里,暖得人几乎要醉倒在这风雪里。她偷偷抬眼,看向林砚的侧脸,雪片落在她的睫毛上,凝成小小的冰晶,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她的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是沈雪许久未曾见过的模样。
“好了。”林砚替她暖了会儿手,见她指尖不再那么冰凉,才松开手,指着雪人笑道,“这下,兔子见了,该绕道走了。”
沈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林砚的温度,她攥了攥手指,轻声道:“嗯,肯定不敢来了。”
风卷着雪片扑过来,吹得两人都缩了缩脖子。林砚抬头看了看天色,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雪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雪太大了,陈姐该等急了,我们回去吧。”
沈雪点点头,目光落在雪人身上,雪人立在老槐树下,戴着林砚寻来的旧草帽,手里握着枯树枝,在漫天风雪里,憨态可掬地望着她们。她忽然觉得,这个雪人,像是她们之间的一个秘密,一个藏在漫天风雪里的,温柔的秘密。
林砚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见沈雪还站在原地,便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怎么了?”
沈雪摇摇头,快步跟上她的脚步,两人并肩走在雪地里,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时光的絮语。雪片落在肩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沈雪偶尔侧过头,能看见林砚的发梢沾着雪,像染了霜的青丝。
走到院门口时,陈姐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几分焦急:“你们俩可算回来了,汤都热了两回了!”
林砚推开门,一股暖融融的热气扑面而来,混着排骨汤的香气,驱散了满身的寒意。陈姐快步走过来,拿起门边的毛巾,替两人拂去肩上的雪:“瞧瞧这头发,都白了,快进屋烤烤火。”
沈雪跟着林砚走进屋,炉火正旺,烧得噼啪作响。屋里的八仙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旁边还放着两碟小菜,一碟腌萝卜,一碟炒青菜,都是家常的味道。
“快坐,快坐。”陈姐把毛巾递给她们,又去厨房端了两碗汤出来,“这汤是用老母鸡炖的,放了红枣和枸杞,暖暖身子最好了。”
林砚接过汤碗,先递给沈雪一碗,轻声道:“趁热喝。”
沈雪接过汤碗,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她吹了吹浮在表面的热气,轻轻抿了一口,鲜美的汤汁滑入喉咙,暖得人从里到外都舒服起来。她抬眼看向林砚,林砚正低头喝汤,侧脸的轮廓在炉火的映照下,柔和得不像话。
陈姐坐在一旁,看着两人相顾无言却又默契十足的模样,眼底漾起一抹笑意,慢悠悠地开口道:“年轻就是好啊,下这么大的雪,还能玩得这么尽兴。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和你陈哥一起堆雪人……”
陈姐的声音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温软,絮絮叨叨地说着年轻时和陈哥在雪地里疯跑的旧事,说那年雪下得比今日还大,两人踩着没膝的雪去镇上买糖糕,回来时鞋都湿透了,却还捧着那包冷透的糖糕,笑得眉眼弯弯。
炉火噼啪作响,溅起几点细碎的火星,将屋里的光影晃得忽明忽暗。沈雪握着温热的汤碗,唇边噙着浅浅的笑意,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耳尖却悄悄留意着身旁的动静。
林砚也在听着,手里的汤勺轻轻搅着碗里的汤,红枣和枸杞在汤里打着旋儿。她的侧脸被炉火映得暖融融的,平日里略显清冷的轮廓,此刻也柔和了几分,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陈姐说到兴头上,忽然拍了拍大腿,笑道:“后来啊,你陈哥就用那包糖糕哄我嫁给他了,现在想想,真是傻得好笑。”
这话落进耳里,沈雪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她侧过头,恰好撞上林砚望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屋里的喧嚣仿佛都被窗外的风雪吞没了。
林砚的眸子里盛着炉火的光,跳跃的金色火苗在她眼底流转,像揉碎了的暖阳,又像雾湖深处荡漾的波光,温柔得能溺出人来。沈雪看见自己的影子,清清楚楚地映在那双清澈的眸子里,连同她泛红的耳尖,都无所遁形。
两人都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对方。
沈雪的心跳漏了一拍,手里的汤碗微微发烫,烫得她指尖都有些发颤。她想起那日湖边,林砚替她拂去发间芦苇絮的模样;想起那日院子里,两人并肩翻着字帖,墨香混着桂香萦绕鼻尖的时光;想起这些日子里,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欲言又止的温柔。
原来有些东西,从来都没有真正走远。
林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像蝶翼掠过水面,漾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她的嘴角似乎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抹极淡的笑意,像投进湖心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晕开。
她没有移开目光,反而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落在沈雪还带着薄红的耳垂上,眸色又柔和了几分,像是带着几分不忍惊扰的怜惜。
沈雪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的热度又往上蹿了蹿,连忙低下头,假装去喝碗里的汤,只是那汤喝进嘴里,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林砚看着她微微泛红的后颈,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她也转过头,目光落回炉火上,只是握着汤勺的手,却轻轻收紧了些,指节泛着淡淡的白。
陈姐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说如今老了,走不动远路了,只能守着这雾湖居,看着院里的桂花开了又落。
沈雪偷偷抬眼,又望了林砚一眼。
恰好林砚也转过头来。
目光再次相撞,这一次,两人都没有躲闪。沈雪看见林砚的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温柔的笑意,像冬日里的暖阳,一点点化开了她心底的薄霜。她也忍不住笑了,眉眼弯弯的,像藏了一汪春水。
炉火依旧噼啪作响,汤碗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氤氲了两人的眉眼。窗外的雪还在下着,簌簌的落雪声,像是时光的脚步,轻轻悄悄地,踩过了那些隔着薄雾的疏离,踩进了彼此心底最柔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