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施嘉言耳中,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完成一项日常汇报,“你晚上没吃什么东西。”
“这些,”她的目光扫过盘子里那些精致的甜点,又抬眼看施嘉言,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执拗的“完成任务”般的认真,“应该合你口味。”
“……”
施嘉言看着眼前这盘突兀的、堆叠如山的甜点,看着古轻柠那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脸,看着周围人投来的、好奇而探究的目光……
一股混杂着难堪、愤怒和一种无力到极点的荒谬感,猛地冲上了她的头顶!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宣告她的存在吗?
是在提醒她,无论她走到哪里,穿着多么光鲜,身处何种场合,都永远无法摆脱她吗?!
“古轻柠!”施嘉言的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而微微颤抖,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古轻柠对于她的怒意似乎毫无所觉,她只是依旧举着那盘甜点,眼神平静地看着她,重复道:“你晚上没吃东西。”
那固执的、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点燃了施嘉言连日来积压的所有情绪!
她猛地抬手——
“啪!”
一声脆响!
那盘精心挑选的、堆叠如山的甜点,被施嘉言狠狠地打翻在地!
精致的瓷盘碎裂开来,色彩斑斓的奶油、巧克力和马卡龙残骸溅落一地,一片狼藉!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惊愕地聚焦在这突兀的冲突上。
古轻柠的手还维持着递出的姿势,僵在半空中。她的目光,从地上那一片狼藉,缓缓移到施嘉言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上。
她没有说话。
脸上也没有出现施嘉言预想中的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疯狂。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施嘉言,看了几秒钟。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垂下了那只僵在半空的手。
弯腰,蹲下身,开始默不作声地,用手,一点点地,去捡拾地上那些碎裂的瓷片和黏腻的甜点残骸。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对待什么珍贵的宝物,任由那些奶油和巧克力沾污了她干净的手指和价格不菲的衬衫袖口。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瓷片被拾起时发出的细微碰撞声。
施嘉言站在原地,看着古轻柠蹲在地上、默默收拾残骸的背影,那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孤寂和……固执。
她打翻的,似乎不仅仅是那盘甜点。
还有某些……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后悔、无力感和一种尖锐刺痛的酸涩,猛地涌上她的喉咙。
她再也无法忍受周围那些探究的目光和这令人窒息的氛围,猛地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出了宴会厅。
将那片狼藉,和那个蹲在地上、固执地收拾着碎片的背影,彻底抛在了身后。
夜风冰冷,吹在她滚烫的脸上。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直不起腰。
她输了。
又一次。
在这场无声的、扭曲的博弈里,她看似激烈的反抗,最终只换来了更深的、令人绝望的羁绊。
而她甚至不知道,这场博弈,究竟何时才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