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嘉言收拾好碗勺,放在门外。她回到房间,看着依旧坐在椅子上、显得有些无所适从的古轻柠,顿了顿,走到床边,掀开了被子的一角。
“今晚,”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睡这里。”
古轻柠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施嘉言,又看向那张宽大柔软的床,瞳孔微微收缩。
“我……”她张了张嘴,似乎想拒绝,或者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唇,眼神复杂地看着施嘉言。
“我去客房睡。”施嘉言补充道,语气平淡,仿佛这只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安排。她无法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还和古轻柠同床共枕。那太超过她目前能接受的界限了。
听到这句话,古轻柠眼底那瞬间亮起的光芒又迅速黯淡下去。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不再看她。
施嘉言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拿起自己的睡衣,走向浴室。
当施嘉言洗完澡,吹干头发,从浴室出来时,发现古轻柠已经躺在了床上。她睡在靠窗的那一边,背对着外面,身体蜷缩着,只占了很小的一块地方,几乎要掉下床去。被子盖得严严实实,连脑袋都蒙住了大半,只露出几缕黑色的发丝。
像个害怕占据太多空间、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小动物。
施嘉言站在原地,看了那隆起的一小团很久。最终,她还是没有去客房。她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她刻意保持了距离,躺在床的另一侧边缘。
床很大,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宽阔的鸿沟。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雨声已经停了,窗外一片寂静。
施嘉言闭着眼睛,却毫无睡意。她能清晰地听到身边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很轻,很克制,仿佛生怕打扰到她。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施嘉言意识有些模糊,即将入睡时,她感觉到身边的被子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然后,一个带着颤抖的、微凉的小指,小心翼翼地,勾住了她放在身侧的手的小指。
那触碰极其轻微,带着试探和不确定,像羽毛拂过。
施嘉言的身体瞬间僵住,睡意全无。
她没有动。
也没有推开。
那只微凉的小指,在得到默许后,似乎稍微大胆了一点,轻轻地缠绕住了她的小指,不再松开。
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又像是一个卑微的祈求。
黑暗中,施嘉言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感受着小指上传来的、细微却不容忽视的冰凉触感和那轻微的颤抖,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在无声中,悄然崩塌了一角。
她依旧没有动。
只是任由那只手勾着。
仿佛这样,就能暂时维系住这脆弱而诡异的平衡。
直到天际微微泛白,勾着她小指的那只手,才不知在何时,悄悄地松开了。
而施嘉言,也终于在疲惫和混乱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