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是打到了,却没吃准力道和角度,白色的小鸟斜斜地飞向场地左侧的边线外,落点离林昕有八丈远。
“呃,抱歉!”俞漾脸一热。
林昕摇摇头表示没事,走去捡球。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再次发球时,俞漾注意到,球的落点依然很“舒服”,就在她容易接到的地方。
她在让我。这个认知让俞漾稍微安心,又有点不好意思。
她集中精神,看准来球,再次挥拍。
这次,球倒是飞向了对方场地,但又高又飘,毫无威胁,简直是个喂给对手的“杀球”机会。
林昕甚至不需要移动,原地起跳,拍子举到一半,却突然收住了力道,只是轻轻一点,把球又吊了回来,依旧是个好接的球。
俞漾努力去接,脚步有点乱,拍面角度也不对。
“嗒!”球撞在拍框上,无力地弹到网上,滚落下来。
虽然林昕会让球,但是打了一两个之后就会上头,每次上头林昕的球就又快又远。每当这时候俞漾就接不住。
第三个回合,第四个回合……
俞漾发现,无论自己打过去的是怎样歪歪扭扭、四处乱飞的球,林昕总有办法用最省力、最平稳的方式,把球送回到她附近。她像是在进行一种精准的控球练习,目标不是赢,而是让这个回合尽可能延续下去。
可问题出在俞漾这边。她的击球毫无稳定性可言:一会儿力气太大出界,一会儿打得太轻不过网,偶尔能打回去一个好球,紧接着下一拍又因为步伐没跟上而漏掉。
她努力想配合林昕“维持回合”的意图,但生疏的技术和慌乱的脚步成了最大的阻碍。球总是打不到她预想的位置,连贯性自然无从谈起。往往是林昕耐心地喂了五六个好球,俞漾才能勉强接住两三个,还都是质量很差的回球。
汗水慢慢浸湿了她的额发,眼镜开始下滑。不是因为疲于奔命,而是因为一种努力了却还是配合不上的焦急。她偷瞄林昕,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专注地看着球,一次次把那些糟糕的回球处理成温柔的“喂球”。
林昕会不会觉得……很无聊?就像陪小孩玩一样?
这个念头让俞漾脸皮发烫,动作也越发僵硬起来。她越想打好,手上的动作就越走形。
终于,在一连三次都没能接到林昕那近乎“定点投放”的球之后,俞漾撑着膝盖,有点沮丧地喘了口气。她看着滚落在脚边的球,没好意思立刻去捡。
短暂的安静。只有体育馆远处隐约传来的拍球声。
“手腕放松点。”林昕的声音隔着网传来,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俞漾抬头。
林昕拿着拍子,空手做了一个很小的翻腕动作:“你击球瞬间,手腕太紧,像这样锁住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俞漾僵硬的肩膀上,“不用太用力,先找碰到球的感觉。
俞漾愣了一下,随即那股熟悉的、被看透的感觉又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试着放松绷紧的肩膀和手腕,捡起球。
再次发球。她还是打得很菜,球路乱七八糟。
但林昕依然稳稳地,一次次把球送到她面前。不同的是,俞漾开始下意识地注意自己的手腕,尝试“碰到球”而不是“打死球”。
偶尔,有那么一两次,她能感觉到拍面甜区触球那一下清脆的震动,能看见球听话地飞向自己预期的方向——虽然方向也未必多好。
那一丁点久违的、对球拍的控制感,像一颗小火星,悄悄亮了一下。
下课预备铃响起时,俞漾出了层薄汗。校服后背湿了一小块,头发黏在额角,样子有点狼狈,但眼睛亮晶晶的。反观林昕,就好像没有打过羽毛球,都不出汗。
没尽兴吧,俞漾有点心虚。
林昕收起拍子,走过来。
“你好厉害。”俞漾由衷地说,带着点运动后的气喘,“我打的球……你都能救回来。”
林昕拧开水瓶,喝了一口,说:“你只是很久没打了。”她看了一眼俞漾手里握着的拍子,“手感需要时间回来。”
没有安慰,没有夸奖,只是一句平淡的陈述。但俞漾听懂了里面的意思:你不是不会,只是忘了。能想起来。
“嗯!”她用力点点头,脸上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的、带着汗水的笑容,之前那点沮丧和尴尬,早被最后那几个“像样一点”的球驱散了。
两人一起走出体育馆。傍晚的风吹散了闷热。俞漾觉得自己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虽然技术稀烂,但运动本身和有人耐心陪练这件事,让她感到一种单纯的快乐。
她侧过头,声音轻快,“下次……还能一起打吗?我这周末就去买拍。”
林昕脚步没停,目光看着前方的路,过了一会儿,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