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俞漾才知道另一件事——她们不仅被分到同一个合唱团,还被分到了同一间宿舍。
推开宿舍门时,林昕已经在整理床铺了。她的床靠窗,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看见俞漾进来,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啊,哈喽哈喽,又见面了哈哈。”俞漾打完招呼,转过身撇了撇嘴,也闷头开始收拾。
靠……怎么这么安静啊。
房间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两人窸窸窣窣整理东西的声音。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像雨后青草的气息——俞漾猜是林昕的洗衣液味道。
真尴尬。俞漾想。
集训第一天结束,俞漾和陈晨一起来到食堂。
“怎么样怎么样?适应吗?”陈晨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含糊不清地问。
“还行。”俞漾小口喝着汤,“就是那个随机考核……有点吓人。”
“哎呀怕什么!”陈晨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唱不好又不会死。对了,你看见那个林昕没?就窗边坐的那个,短发,长得挺好看那个。”
俞漾心里莫名一跳:“嗯……怎么了?”
“听说她超厉害的。”陈晨压低声音,“初中就是合唱团的,拿过省赛金奖。而且你发现没,她都不怎么跟人说话,就自己一个人。”
“一天说不了几句话,快憋死我了。”
俞漾想起林昕低头写字的样子,还有那双安静的眼睛。
“可能是性格比较内向吧。”她说。
“什么内向,我看就是高冷。”陈晨撇撇嘴,“不过人家有资本高冷啊,实力摆在那儿。反正我是不想跟她一组,压力太大。豁,差点忘了,你们是舍友噗。”
“去去去,吃你的。”俞漾白了她一眼。
吃完饭走出食堂,俞漾和陈晨在小卖部一人买了一根冰棍。“走走走,我带你逛逛校园。”陈晨挽起她的胳膊,“我刚转了一圈,这学校还挺漂亮的。”
“快走吧,我还不想回宿舍,一想到和林昕待一块儿,我就尴尬的想哭。你说她咋就那么——”
“咳咳!”陈晨肘了俞漾一下。
俞漾被突然被袭击,绿豆冰棍差点进嗓子眼“yue,干嘛——”她余光一瞟,嘴一闭,立正了。
顺着陈晨拼命示意的目光,俞漾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挺直的身影。
林昕就站在她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也拿着一瓶刚从冰柜里取出的矿泉水,瓶身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她显然刚从食堂另一侧的小卖部窗口过来,正要穿过这条通往宿舍区的路。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俞漾觉得手里的冰棍正以惊人的速度融化,黏腻的糖水滴在手指上,她却僵得一动不敢动。她甚至能看清林昕额前碎发被晚风吹动了一下的弧度。
林昕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她们,在俞漾那张瞬间涨红、写满“完蛋了”的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被撞破“坏话”的恼怒,也没有被提及的尴尬,平静得像只是路过两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她什么也没说,甚至连头都没点一下,只是径直从她们身边走了过去。衣角轻轻拂过傍晚微热的空气,留下那股俞漾已经有点熟悉的、干净的青草气息,混合着矿泉水瓶带来的、凛冽的凉意。
直到那身影走出十来米,彻底融入通往宿舍楼的稀疏人流,俞漾才像被解除了定身咒,肩膀一垮,长长地、颤抖地吐出一口气。
“我……我死了,陈晨。”她把额头抵在好友肩上,声音发闷,“她绝对听到了!绝对!”
“呃,这个……”陈晨也有点尴尬,拍了拍她的背,“也许,她刚到?没听清后面关键的那句?”
“你觉得可能吗?!”俞漾抬起头,表情绝望,“她看我的眼神,就跟看路边的石头一样!完了完了,这下更完了,回去宿舍简直就是刑场……”
“别想那么多了,”陈晨赶紧拽着她往反方向走,“走走走,看校园去!眼不见心不烦,待会儿再说!”
俞漾被陈晨拖着,魂不守舍地回头又望了一眼宿舍楼的方向,嘴里冰棍的甜味都泛起了苦。
而走在前面的林昕,直到拐过路口,才微微垂下眼睫,看了一眼手中冰凉的矿泉水瓶。无人看见的角落,她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江澜一中高中部是新建的校区,建筑都是灰白色的现代风格,线条简洁利落。傍晚时分,暑热稍退,香樟树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投下长长的影子。操场边的栏杆上爬着绿藤,远处教学楼灯火通明,有琴声隐约飘来。
陈晨拉着俞漾走过连廊,指着远处的艺术楼:“听说合唱团以后就在那边排练。你看那栋楼,设计得像钢琴键一样,晚上亮灯的时候特别好看。”
俞漾抬头望去,艺术楼的外墙确实有着黑白相间的竖向线条,在暮色中显得别致。校园里种满了香樟和榕树,空气里飘着植物特有的清香气味。几个学生在篮球场上打球,运球声和呼喊声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
俞漾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她和陈晨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远山的轮廓渐渐模糊。校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在水泥地上投下温暖的光圈。
那一刻,俞漾觉得这样的集训生活也不错——有陈晨这样的朋友,每天唱唱歌,逛逛校园。只要不和林昕有太多交集,应该能顺利度过这一周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