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羡仙并不接招,继续冷笑道:
“为何要停?母亲该不会不知,慕鸳时急匆匆下嫁的目的,林氏已到秦岭,不日即来长安,她嫁我,是为了报复林氏背弃之仇,是要将垂荫堂、将我当枪使。她若想下嫁,就咽下一切,送上丰厚嫁妆,在我婚期之前点头;若不想,我堂堂一男子,垂荫堂少堂主,要为她守身如玉不成?”
此刻提亲,那就连带着手上消息,再诹上些极其正常的理由。
手中的九枝青脉盘却握得更紧,即使是暂时的、冠冕堂皇的理由,他还是忍不住低眸瞬间的恨意,既然顾彼云逼他说出这句话,管他是谁,迟早会算这笔帐!
一片沉默间,最是精明的柳汇川不希望垂荫堂失去这桩亲事,假笑着圆场,道:
“仙儿说的,也在理。大嫂,何不再与那蝶舞门商谈一二。下月就办了,免得夜长梦多。”
几个族老你看我,我看你,捋须深思,分析清楚提亲意图后,这的确是上策,却不敢直接出声,只等着何氏发话。
柳知棠闻言,若剑仙真点头,那下月的新娘就另有其人了!她满怀担忧地看向柳羡仙,却见他轻松自信地举盏饮酒,仿佛胜局已定。
何氏意外这继子的反应,这算是应了,却也实打实给自己出了个难题,要自己说服蝶舞门将剑仙短时间里下嫁。
“小叔说的是,羡仙有此心就好,断不可让人轻看我垂荫堂,我也知该怎么回话。先吃饭看戏罢。”
午后,天气逐渐阴沉,又开始飘起鹅毛大雪。
八仙宫中,柳羡仙轮椅停在廊下,看着那一场正在进行的解厄醮,轻握着手中的九枝青脉盘,右手食指轻点在轮椅扶手之上。
没有周围之人的嘈杂,有的只是指尖传来的哒哒声。
虽然挡下提亲,但其勾勒的局面,远比自己所知的复杂诡谲。
燕北还在旁没心没肺地喝酒,看他深思苦想,看了看左右无人,低声笑道:
“你何不答应?左右都是她。”
柳羡仙缓缓长出胸中憋闷,淡扫一眼远处与族老交谈的何氏,以她心计,该有后手才是。
“燕兄,莫开玩笑。今日之后,正式入局的,不止有何氏,还有他蝶舞门代门主。”
柳知棠方才出声助他,现在上前,却是故意添堵道:
“大哥,我就说剑仙对你有意,你还不信!这下来提亲,剑仙风姿,加上垂荫堂未来,我看你不是舍不得低头,你就是舍不得时娘子。”
燕北还听得转头忍笑,论戳人肺管子,这柳知棠的确在行。
柳羡仙转头看她,无所谓道:
“那又怎样?”
柳知棠见他毫不在意地承认,随即表忠心,为他提出两全其美的方案。
“万一剑仙猪油蒙了心,一口答应你的条件,不如把时娘子交给我,我替你金屋藏娇。”
柳羡仙白她一眼,冷道:
“没有万一,不需你操心。”
他转头间,却见到跟在梁嬷嬷身边的采蘩,欲点下的食指僵在半空,以她尴尬身份怎么会在此侍应?
连这名义上的通房,都拉了来伺候,那栖云别业中剩下的只有……
“哼!那我就不操心!”
柳知棠本还在暗自赌气道,正想转身,却见到堂兄撕破惯有冷静后,少见的杀气沁染于冰冷神色中的模样。
他了然何氏的后手,却没想到是如此愚蠢的后手!
紧握着手中九枝青脉盘,一阵恐惧与暴怒混合着的热流,随着血液周游过全身,最后汇集于胸腔,化作冰冷恨意,杀意隐在嗓音微微颤抖中。
“燕兄,栖云别业,她遇险了!”
燕北还咽下口中的酒,方才会意,急奔向道观门口。
柳知棠见状,知道应是时鸳,也跟了上去,与燕北还一道纵马,驰向栖云别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