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便请足下同行罢!”散宜明再次笑道,“若足下有心报答,可为我之参乘,路上也能敘敘閒话。我这侍从,就只擅长射御之事,实在无趣了些。”
散宜明把话说到这个程度,端木赐还怎么能拒绝呢?
他连忙返回羈馆通知父亲前来拜见,又从洛邑的市中购来牛酒,犒劳散宜明的扈从。
一行人出洛邑进入郑国,过制邑、滎邑。
制邑即后世的虎牢关所在,原为东虢国的封邑之一。
当初幽王乱政,其弟郑伯友见势不妙,寄放家孥於东虢、鄶国。
郑伯友的儿子郑武公隨平王东迁,娶申侯之女,为周王卿士,就以两国试图侵占自家寄孥为由,联合周师把两国灭掉,成为郑国的基本盘。
之后郑武公又利用卿士的身份,兼併和倾吞了周边的不少土地。
到他的儿子郑庄公时,做得更加过分,直接把周室的土地赏赐给自己。也难怪年轻的周桓王愤而翻脸,撤了其王室卿士的职务。
成周王室的土地,就是这么一块块的失去的。
或者在周王未掌大权时,被执政假公济私的倾吞;或者在遇到危机、向周边诸侯求救之后,作为赏赐颁下去。
谁让周平王身上背负著原罪呢?
他自己葬送了宗周,把整个宗周王畿都放弃了。剩下的成周土地,大家都拿得心安理得。
连数代忠於王室、屡次立下大功,儼然成周支柱的单伯家族,最后都干出了“单氏取周”的破事。
至於分封土地王室给子弟,那更是符合周礼的有道之行,诸王子也要得理直气壮。
结果就是周王的实力,屡屡卑於分封出去的诸王子。
例如在当下的洛邑,周王匄就比王子朝家族更加弱势些,也因而一再被赶出王城……
一句话,大周朝要亡了!
散宜明慨嘆著周王室的现状,吐槽著郑国满含不义的发家史,也懒得去会见邑中的大夫,没几天就离开了郑国。
接下来进入宋国境內,又是几天的奔波,一行人到了曹国国都陶丘。
曹国位於宋国、卫国、鲁国之间。端木赐把贩来的布卖完之后,就能直接返回卫国。
他把自己的计划向散宜明通报,又请教散宜明接下来的行程。
散宜明也不瞒他:“我准备前往鲁国,求教於孔大夫。”
端木赐顿时张目结舌:“孔大夫何许人也?如世子这般才识,居然也要不远千里前来求教!”
他是真的惊讶到了。
这一路过来,他听到散宜明说起王室、诸国故典,以及各国盛衰兴亡的教训,正可谓娓娓道来,让他自认受益匪浅,一直捨不得离开那舆车的参乘之位。
而散宜明的话语之中,又屡屡有精湛之言辞,听之令人拍案叫绝。
同为十七岁的年龄,散世子为何这般优秀?其先祖散宣公,未冠前想来也不过如此。
鲁大夫孔丘之名,他也有所耳闻,听说刚刚升任为鲁国的小司空,算是颇有才德之人;然而以散世子这惊世骇俗的才识,居然也要求教於他?
“我这才识算什么呢?”散宜明笑著解释道,“譬如家里的宫墙,我的墙只有肩膀那么高,旁人的目光很容易就能看过去,窥见里面的宫室之好。”
“而孔大夫之墙,高达数仞,如果不得其门而入,就永远也看不见,里面宫室有多么富丽堂皇,里面的官吏有多么威严肃穆。”
他的言辞一如既往的精湛,听得端木赐悠然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