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宜明並不感到奇怪。
孔夫子也是人,现在还没到“六十而耳顺”的淡定境界,对於自己这一年来的激烈做法,大概是有些不同意见的。
孔夫子问了散宜明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为什么没有回家守孝,还继续留在秦廷之上执政?
散宜明回答道:“侯伯、卿士之孝,是『三年无改於父之道,期间要放弃政事,委政於国中或家中的顾命重臣,勿使先君人亡政息。於这一点上,弟子並无违逆。”
“义之所在,除了孝,还有忠。秦先君惠公,有巩固公室、教化秦国的志向,故而任命弟子为大良造、中军將,在朝堂上支持於他。”
“如今惠公薨逝,弟子必须保证他的志向继续贯彻下去,也保证他的嗣君平安成长,顺利掌政,如此才是忠於惠公的义举,故而不能离开秦廷。”
孔夫子微微頷首,认可了他的这番解释,继而问了第二个问题:
“子庸心中的仁义尚在否?”
“未尝有一日失之!”散宜明回答道。
他向夫子解释说,前时他再次掀起先君被弒的旧案,处置涉事公族,乃是拨乱反正,维护君臣纲常之举,也秉承著以直报怨、为先君復仇的大义。
之前安排侍从为秦惠公殉葬,则是遵从秦国之礼。此礼虽然与周礼不合,但如今国中的教化还没完成,短时间內尚需入乡隨俗,无法立即废弃,只能中庸处之。
在这个问题上,散宜明其实是有点无奈,也有点心虚的。
於是他进一步搬出了孔夫子先祖出身的宋国,说他们虽然遵行周礼,但同样有殷商的殉葬之礼行於国內。
孔夫子听出了散宜明的言不由衷,却也没有苛责,只是趁机教育他道:
“周监於二代,礼仪上有继承有扬弃,其核心在於『仁。仁者,义之本也,当一以贯之。”
散宜明躬身拜领教诲,又请夫子问第三个问题。
孔夫子本想询以中庸之道,但散宜明前面的回覆,已经说明他理解得还不够透彻。
“暂时没有必要相询,”孔夫子摇了摇头,关切的吩咐他:“如今国中流言颇多,子庸当恪守本心,沉著应对。”
流言的事情,虽然暂时有些麻烦,散宜明却颇为淡定,笑著回復道:
“周公尚有深陷流言之日,何况弟子呢?所谓清者自清,弟子都省得,夫子且放心就是。”
……,……
话虽如此,看著国都中的流言久久难以平息,散宜明还是作出了一项举措。
他把秦威从河西召回,以秦伯盘的名义,重新任命为大庶长。
大庶长乃正卿,位在大良造之上,足以形成制衡。散宜明如此施为,果然让国都中的流言平息了许多。
秦威也得意洋洋的从河西返回,准备在朝堂上大展身手。
散宜明出国都十里相迎,然后给他讲了一件故事:
“昔年秦宪公薨逝,九岁的武公继位秦伯。有大庶长弗忌,擅行废立之举。”
“我先祖散成伯,以秦国先君委託率军入秦,诛杀了大庶长弗忌,扶持武公復位;后来武公亲政,认为散成伯当年过於仁慈,又下令诛杀了弗忌的全族。”
“您亦是大庶长,且有参预弒杀惠公之事。我毕竟出身散国,不好做得太过分,之前仅仅只是夺职贬斥而已;却不知他年国君亲政之后,將如何对待您的全族呢?”
这一席话,说得秦威面色阴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