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国君和名士的示范,孔夫子在国中的名望大增,很快就有贵族、士人子弟慕名前来拜师,其中也包括部分仰慕宗子师门的散国贵族。而孔夫子在秦国的事业,也很快走上了正轨。
散宜明感到非常欣慰。
他邀请孔夫子来秦国,除了让他摆脱歷史上流浪於诸国的窘境、给予他宣达教化的充足土壤外,还有一个极为长远的规划。
他想在法家荼毒秦国之前,先在秦国建立起重儒的理念和根基。
不知道以儒家代替法家的秦国,將来会走到哪一步?
但无论如何,都绝对比法家的秦国更人性一些。
商鞅变法,核心目的是为君王、为君王身边的人服务。主要手段是通过最大限度的驭使民眾,剥削民眾,来换取国家的强大。
然而秦国强大了,普通民眾也得不到什么实惠。
因为商鞅认为,“国为善,民多奸”。所以要进行持续的剥削,不能让民眾閒下来,更不允许民眾躺下来。
他们从出生在这片土地上起,就註定欠著秦法的债务,欠著君王的恩惠,逼迫著他们只能顺从,按著设定的耕战道路负重前行。
以至於强大到可以吞併六国的地步,民眾的日子却是分外的艰难,不断有人逃亡他国。
普通民眾看似可以通过军功获爵,通过劳动致富,但在“严刑重罚”的秦法之下,在商鞅“民弱则国强”、“民愚则易治”的理念之下,获罪和致贫的地方更多。
豁出性命所获得的爵级,基本都会用於抵罪之用,不可能真正累积至高爵。
黑夫的武忠侯,只是七月的童话。
现实是宣太后之弟魏冉的禳侯,秦异人恩主吕不韦的文信侯,赵太后面首嫪毐的长信侯,以及秦王政舅氏的昌平君、昌文君。
只有这些接近权力核心的人,才能站在无数民眾的头上,轻而易举的获得军功资源。
更艹蛋的是,这种理念,实际上贯彻了两千多年时间。
哪怕到了现代,物质和生產力都严重过剩了,广大民眾依然要背负著三座大山,为了方寸之居、子女之供、晚年之养而劳碌一生,不得自在,不得安歇。
而各种稀缺资源和宝贵机会,还是属於神通广大的天龙人们。
仅凭这一点,把商鞅再车裂一百次,都不足以抵消其留下的两千年遗毒。
……,……
孔夫子的事业正稳步地推行著,散宜明却渐渐地淡出了其庭下。
秦伯寧任命散宜明为左庶长、左军將,是需要他在秦廷上提供支持、以对抗公族势力的。
歷史上的这段时间,正是秦国公族势力最鼎盛的时期。
好几任的秦伯,都是英年早逝,乃至被庶长弒杀,留下幼子继承君位。
他们获得的諡號,也尽皆是“哀公”、“惠公”、“悼公”、“厉共公”、“躁公”、“怀公”、“灵公”等,或者意含怜悯,或者意含贬斥。
按照歷史,这位惠公秦伯寧,也只剩下三四年时间可活,去世时不到三十岁。
考虑到他一直受制於公族,这其中显然是有一些隱情。
散宜明不仅要为他提供支持,甚至还可能要为他提供人身保护。
事实上,这正是先君秦哀公对散宜明的期待。
秦哀公薨逝的前两年,局面和当年的秦文公差不多,都是世子早死,不得不由年少的世孙继位,公族势力即將膨胀。
当年秦文公去世,有散宜常以外戚身份扶持世孙,之后又果断介入,除去了擅行废立的大庶长弗忌等人,保证了两代秦国公室的安稳。
如今则轮到散宜明承先代之绪了。
他本来无意於此,一心想要追隨孔丘,躋身儒家先贤,为散氏留下一份两千年遗泽。
结果为了孔丘夫子的事业,他还是回到了秦国,接过了扶持秦伯寧的重任。
否则若秦伯寧依然英年早逝,换上幼君即位,秦国公族势力必然膨胀,散宜明也必然无法在秦廷立足。而孔夫子眼下的这番局面,很可能也要夭折。
这样也好,散宜明可以两不相负,对秦伯寧、对孔夫子都有所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