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以外,像什么山林、矿场、河流、湖泊的產出,都是归各封国所有。
有时王室有所需求,可能会在例贡之外,向封国额外摊派一笔特贡,但都是临时性的。
而荣公凭的建议,就是那些专项產出的物產,都应该向王室定期缴纳贡赋,成为例贡。
这显然是捅了畿內侯伯们的马蜂窝!
不仅是侯伯,还有很多工匠、贾人也会受到影响。
例如散国南邑的工匠採集沙金,要付出时间和人力,要换取养家的衣食,还要向散伯缴纳一部分,所剩下的並不多。
如今天子要求缴纳专利,散宜和自己可能有惻隱之心,但大多数的侯伯会怎么做呢?
羊毛只会出在羊身上,结果就是缴纳加倍,工匠们失去活路。
更重要的是,这“专利”制度,完全不合周礼。
如果群臣不在周礼的框架下予以諫阻,今后必然还会出现更加过分的事情,而天子也將变得肆无忌惮。
因此,天子才刚公布命令,群臣们就纷纷向他进諫。
眾人有的是出於自身的利益,有的是看到了其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
尤其是老臣芮伯良夫,很是严肃的劝諫天子道:
“財利在天地间生成,当为天下人所分享,这是道义所在。如执政小子那样,喜欢独占財利,以天下奉一人,必然招致天怒人怨。”
“我听说贤明的君王,会利用自己占有的资源,开发各项財利,並祭祀给天地,分给欠缺的群臣、国人和民眾,使天地、人民都能获取到应得的份额。”
“故而《大雅·文王》说『陈锡载周,意思是『普遍的赐福民眾,才成就了周朝天下。这难道不是先王的教诲吗?”
“如今君王却听信那执政小子,学著独占財利,这怎么可以呢?普通人独占財利,尚且被称为盗贼,受到眾人唾弃,何况您身为君王的身份?”
“君王如果祸害天下,就不是君王,而是天下的仇人;君王若不尊道义,就不受天下的认可,只会招致怨恨。”
“天下的国人、民眾多到十万、百万,君王却只有一人而已。如此寡不敌眾,君王就危险了!”
芮国是王室的同姓国,在文王受命之前,就和虞国一起扼守河东,位於抗衡殷商的第一线,是王室的忠诚藩屏。
芮伯良夫自己的资歷也深,可以称呼荣公为“执政小子”。
可就算这样,他的进諫也没有被天子採纳。
“专利”制度依旧出台,王室也因此多出了一项丰厚的收入。
三十三年,天子出征的军资已凑齐,於正月八日率军而东。二月二十三日,匯合成周八师、隨征诸侯等,继续向东进军,巡视东土,討伐蠢蠢欲动的淮夷。
这场战事,以王师的胜利结束,立功的诸侯、將领们,都受到了天子的赏赐。
尝到甜头的天子,开始扩大“专利”的徵收范围,所求的也不仅仅限於补充军资。
而隨著他的这些举措,对王室、对天子不满的人也越来越多。
到了后来,镐京內外,乡遂之间,到处都出现了批评天子政策的人。原本的一些庆典、饗礼之类,本该是各里各乡的国人们欢聚交流的场合,却也出现了一致的批评声音。
这些声音之普遍,天子哪怕想装聋作哑都不行。
群臣们依然在进諫,例如作册尹召伯虎,就以职务之便,发表了一篇《大雅·盪》。
在诗的第一节中,他向上天控诉法度败坏的现状后,接下来的每一节,都以“文王说,要吸取殷商的教训啊”开头,明里斥责商紂王,实际却在隱射天子。
天子看著十分膈应,却也无可奈何。
然后有另一位执政虢公长父,给天子出了个主意:
“镐京的国人们,都是最基层的贵族,都有自己的关係网,一般的刑法可能治不了他们,一般的官吏可能纵容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