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並非物理上的破碎,而是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门板中央荡漾开一圈圈诡异的、半透明的涟漪,仿佛在那个瞬间,这门板不再是实体,而是什么可以被穿过去的东西。
一点昏黄、微弱,却带著难以言喻穿透力的光芒,从那涟漪的中心透了进来。
那光芒並非烛火般的温暖,也非电灯般的刺目,而是一种沉静的、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与幽冥气息的青。
它驱散了洞房內顏色差不多相同,但是极为妖异的青绿烛光。
光芒的来源,是一盏灯笼。
一盏极其古旧、形制奇特的纸灯笼。灯笼骨架似乎是某种乌沉沉的木头,糊著发黄髮脆、甚至有些破损的桑皮纸。
灯笼里没有蜡烛,只有一团静静悬浮、自行燃烧的昏青光焰,火苗稳定得没有一丝摇曳。
阴沉木的灯笼杆提在一只骨节分明、略显苍白的手中。
提著灯笼的人,无声无息地“穿”过了那扇涟漪未平的门扉。穿著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灰蓝色破旧袍,头髮乱糟糟地堆在头上,沾著些草屑。
如果是天津卫城里面的人看见这个人,可能会觉得他的脸上应该带著一种惯常的,近乎呆滯的茫然神情,嘴角似乎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傻笑。
甚至周大户和那个新娘子都可以认出来,那正是常年廝混在城隍庙附近,被街坊邻里唤作傻爷的那个年轻閒汉。
然而身处阴界的陆安生眼神异常清澈,面对这个情况,表现的十分的淡定,双眼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著灯笼昏黄的光和洞房內猩红的囍字。
他无视了地上瘫软如泥,屎尿横流的周万贯,目光平静地扫过怨毒的新娘,最终,落在了那即將行凶的罗剎鸟身上。
罗剎鸟那志在必得的一啄,在昏黄灯光透入、陆爷身影出现的瞬间,硬生生地僵住了。
巨大的鸟头猛地转向门口,琥珀色的竖瞳急剧收缩,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陆安生早早的就召唤出了自己的镇妖仙师籙,正因如此,哪怕没有释放煞气,他也可以对邪祟產生镇压的效果。
诡异的罗剎鸟缩在屋子的角落里,喉咙里面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咕嚕声,如同被掐住了脖子。
它那巨大的翅膀本能地收拢,护在身前,铁青色的羽毛根根炸起,庞大的妖躯竟微微颤抖起来。
那青色的灯笼光焰,看似微弱,落在罗剎鸟眼中却如同灼烧灵魂的业火。
它本身也是可以活跃在阴间的邪祟,因此他看见了闯进来的陆安生,也发现了他身上那根本不属於阴魂的,专克阴邪的力量。
更不如说,身为走阴人,陆安生在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是城隍爷的代行者,当然可以轻而易举的压制它陆安生的自光在罗剎鸟身上停留了一瞬,但是却没有看它太久。
他没有说话,只是提著灯笼,向前踏了一步,仔细的判断著眼前的情况:“我刚才在外面听说,这个新娘子说罗剎鸟是他的妹妹————也难怪那帮巡警都已经坐到外面了,这只鸟还是进来了。合著这新娘子打算靠这邪祟,把这狗大户给弄死啊。”
陆安生挑了挑眉头:“要不怎么说大户人家是非多呢,真能出么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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