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是她偏爱的颜色。
百合,是她喜欢的花。
丝绸睡衣的质地,符合她对舒适度的要求。
就连拖鞋的款式,都简洁得恰到好处。
这一切,显然不是临时准备的。它们静静地待在那里,仿佛已经等待了许久,等待着主人的到来。
洛南依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震动、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如此浓烈而隐秘的深情猝然击中的慌乱,交织成汹涌的浪潮,瞬间冲垮了她所有试图维持的镇定。眼眶里蓄积的泪水再也无法控制,汹涌而下。她狼狈地蹲下身,将脸埋在臂弯里,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此刻的崩溃,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从臂弯里闷闷地传出来:
“黎炎炎……你到底想干什么?”
黎炎炎在书房听到动静,心头一紧,慌忙跑过来,看到蹲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的洛南依,以及卫生间里那些她再熟悉不过的、为谁准备的物品时,整个人也愣住了。
她不是故意设计这一切。她只是……记得。记得洛南依随口提起的偏爱,记得她偶尔流露的疲惫和对“家”的渴望。于是,在某个独自回家的深夜,她鬼使神差地买回了那条青色的浴巾;在路过花店时,会下意识挑选百合;看到舒适的睡衣和拖鞋,会想象它们穿在洛南依身上的样子……一点一滴,不知不觉,竟将这个空间的一角,慢慢布置成了想象中的、洛南依可能会喜欢的样子。
她从未奢望洛南依真的会来,更没想过是在这样一个毫无准备的时刻,以这样一种直白到近乎残酷的方式,被对方撞见自己所有隐秘的心事。
“我……”黎炎炎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她小心地靠近,也蹲下身,与洛南依平视,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南依,你怎么了?”
洛南依没有抬头,泪水无声地浸湿了她的衣袖。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从未体验过这样被人细致入微地、不求回报地爱着的感觉。工作中那些奋不顾身、那些周全妥帖,都是她的盔甲和伪装。而此刻,这猝不及防的、静默却震耳欲聋的“好”,像一枚精准的子弹,击穿了她所有坚硬的防备,直抵内心最柔软也最荒芜的角落。
过了好一会儿,洛南依才深吸几口气,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站起身,走到洗脸台前,用冷水拍了拍脸颊。镜中的自己眼眶微红,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脆弱和迷茫。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努力让表情恢复平静,然后走出卫生间。
黎炎炎还蹲在门口,仰头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无措和担忧。
洛南依避开她的目光,走向客厅的落地窗边,背对着黎炎炎,望着窗外浩瀚的夜景,沉默了许久。夜风吹进来,拂动她的发丝。
忽然,她轻声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黎炎炎,你唱首歌给我听吧。”
黎炎炎怔了怔,随即点头:“好。你想听什么?”
洛南依望着窗外遥远的灯火,缓缓说出一个名字:“《MoonRiver》。”
黎炎炎走到墙边,取下那把木吉他,在窗边的地毯上坐下,调整了一下姿势。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清辉。
她低下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前奏温柔流淌,像夜色本身。
她开口,声音比平时唱歌时更低哑一些,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Moonriver,widerthanamile。。。”(月亮河,宽不过一里)
“Imcrossingyouinstylesomeday。。。”(终有一天我会优雅地渡过你)
“Oh,dreammaker,youheartbreaker。。。”(哦,织梦者,你让人心碎)
“Whereveryoin,Imgoinyourway。。。”(无论你去向何方,我将追随着你)
她的歌声在黑胶质感的烟嗓中,注入了一种月光般的清澈和执着。每一个音符,每一句歌词,都像在诉说着无法宣之于口的誓言和追随。她唱得很慢,很专注,目光始终低垂,仿佛所有的情感都倾注在了这旋律里。
洛南依依然背对着她,望着窗外。但她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紧绷的脊背线条变得柔和。月光勾勒出她纤细优美的剪影,夜风吹动她的长发和衣角,那一刻的她,美得像一个易碎的梦境,一个黎炎炎渴望触碰却又不敢惊扰的幻影。
唱到那句“Whereveryoin,Imgoinyourway”时,黎炎炎的喉咙几不可察地哽咽了一下,但她强行稳住了气息,将整首歌唱完。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夜风里,客厅陷入一片温柔的寂静,只有远处隐约的城市夜声。
良久,洛南依缓缓转过身。月光照亮了她的半边脸颊,她的眼眶似乎还有些湿润,但眼神却清亮得像倒映着月光的深潭。她看着抱着吉他、坐在地毯上微微仰头看她的黎炎炎,嘴角轻轻弯起一个极淡、却真实无比的弧度,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好喜欢。”
黎炎炎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跃出。她看着洛南依月光下的笑脸,那笑容里没有伪装,没有防备,只有纯粹的、被音乐打动的柔软。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跟着重复,声音同样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