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里放温的水被滚水冲开,化旋儿,映出苏瑾禾的面容。
和她本身长得差不多。
她不紧不慢地等倒完了水,把铜壶放下,将包手柄的白布搭在手柄上。
绞着帕子,抬头说:“与人方便就同与己方便。自己怎么做方便,干活儿也就要考虑别人怎么方便。”
穗禾有些惊慌,瞪大眼睛,受教地点点头。
“同样,给林美人上滚茶去时,得看她不急着用茶的时候;等她得了闲用茶,茶已经只七分烫了。”
“若是等下,美人就当下要用茶,要几分烫?”
穗禾惊了一下,却也在赶紧努力思考,知道姑姑是在教她们,雀跃又感激说:“……七分烫?”
苏瑾禾露出微笑。
菖蒲犹豫着说:“看季节?若是冬日,就八分烫,若是夏天,就七分烫?”
穗禾恍然大悟,赶紧喜悦地说:“谢姑姑、姐姐教诲!”
菖蒲也露出笑容。
“美人醒了吗?”苏瑾禾一边洗漱,一边问道。
“还没呢,”菖蒲利落地帮她拧干布巾搭上架子,“昨儿美人说想看月亮,在窗前坐到二更天,今早怕是要晚些了。”
苏瑾禾点点头,心里却在盘算。
原著里,林晚音初入宫时确实是个爱看月亮、多愁善感的姑娘。
她会为御花园里一朵凋谢的花难过,会悄悄给受罚的宫女送伤药,也会在夜深人静时抱着膝盖想家。这样的性子,在后宫简直就是活靶子。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这个靶子自己学会躲起来。
这满景仁宫上下,都是人命呢。
别的宫别人领头她管不着,她领头的地盘再出了岔子,那不是扣绩效、开除就能解决的事儿了,动辄就是体罚丧命。
她没打算看见这些小姑娘去死。
“让美人多睡会儿,”苏瑾禾穿戴整齐,对着模糊的铜镜理了理衣襟,“我去库房清点一下这个月的份例。”
“是。”菖蒲应声。
等见她走了出去,菖蒲才撞了撞穗禾的手肘,低声说,“怎么样,我说姑姑人好吧,她可是真教!”
穗禾也赶紧点头,满脸羡慕:“菖蒲姐姐,你命可真好,一进宫就跟了这么好的姑姑!”
菖蒲也抿嘴,有些自矜地小小笑起来:“那是,别的姑姑见做错了事,都是又打又骂,使眼色直到你自己弄明白。我们苏姑姑教宫女,都是提前指点的,保证让人在主子前不出错。”
收着穗禾羡慕的目光,菖蒲又开始小声讲苏姑姑的过往故事。
…
景仁宫不算大,林美人住在西偏殿。主位是容嫔,一位入宫五年、育有一女却依旧不得宠的妃子,平日里深居简出,不怎么管事儿。东偏殿住着张才人,比林美人早入宫半年,性子怯懦,存在感稀薄。
总体来说,要么是老好人,要么是透明人。
这样的环境,算是新手村里的安全区了。
苏瑾禾穿过庭院时,看见两个洒扫的小太监正低声嘀咕什么,见她过来立刻噤声弓腰行礼,齐声叫着:“姑姑!”
她只当没听见,点头,径直去了后院的库房。
说是库房,其实就是个稍大的储物间。林美人位份不高,份例有限,加上入宫才三个月,攒下的东西不多。苏瑾禾让穗禾搬来账册,一样样核对。
美人位份,年例银一百两。每月另有钱粮八两,绸缎六匹,棉花三斤。每日膳食份例包括:粳米一升二合,白面两斤,猪肉三斤,鸡鸭每月各五只,羊肉每月十五盘。还有炭火、蜡烛、茶叶等零碎用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