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态度亲切,称呼也自然地从“林美人”换成了“林妹妹”。
寒暄几句,话题便落到了谢玦身上。林晚音生性活泼纯良,见到玉雪可爱的孩子,眼神便软了下来,笑着逗他:“三皇子认识我吗?上回你吃的兔兔糕,就是我身边的苏姑姑做的呢。”
谢玦病后初愈,还有些怕生,小脑袋埋在乳母肩头,只露出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林晚音。听到“兔兔糕”,他眼睛眨了眨,似乎想起来了,小嘴动了动。
苏瑾禾适时打开那个装着糖画的小匣子,取出一只糖兔子,在谢玦眼前轻轻晃了晃。晶莹剔透的琥珀色小兔,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孩子的注意力立刻被这新奇玩意儿吸引住了。他看看糖兔子,又看看笑容温柔的林晚音,慢慢从乳母怀里探出身子,伸出了小手。
林晚音接过糖兔子,递到他小手里,柔声说:“这个也是兔子,是糖做的,可以拿着玩,也能甜甜嘴。”
谢玦握住那支细长的竹签,好奇地看着手中亮晶晶的“兔子”,又抬头看看林晚音和苏瑾禾,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小小的、羞涩的笑容。
这一笑,顿时冲淡了病容,显露出属于孩童的天真模样。
汪嫔在一旁看着,眼中笑意更深,对林晚音和苏瑾禾的好感又添几分。
她看得出,林晚音对孩子的喜爱是真心实意的,并非刻意讨好。
有了糖兔子做桥梁,谢玦对林晚音的戒备消了大半。
林晚音又拿出那本彩色图册,指着上面的花鸟虫鱼给他看,轻声细语地讲着。谢玦依偎在她身边,听得入神,不时伸出小手指点一点图画,奶声奶气地问:“这个……是什么?”
殿内气氛一时温馨和乐。苏瑾禾和汪嫔的宫女们侍立在一旁,看着这画面,也都面带微笑。
趁林晚音全心陪着孩子看图册的间隙,汪嫔与苏瑾禾低声叙话。多是些宫中琐事,针线、饮食、节气变化。汪嫔语气平淡,像是随口闲聊,苏瑾禾便也拣着无关紧要的搭话。
说着说着,不知怎的,话题滑到了谢玦身上。汪嫔看着儿子依偎在林晚音身旁的乖巧模样,眼神有些悠远,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打小身子就不算顶壮实。怀他那会儿……便是多事之秋。”
苏瑾禾心中微动,知道这可能涉及到一些隐秘,便只静静听着,并不接话。
汪嫔似乎陷入了回忆,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对苏瑾禾说,又像是自言自语:“那时候宫里孩子更少,皇上登基不久,膝下犹虚。我刚诊出喜脉时,不知多少人眼红心热……送的补品吃食,表面上光鲜,底下不知藏了多少腌臜心思。有一回,若不是我带来的老嬷嬷机警,察觉炖汤味道不对,硬是拦下了……”
她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冰冷的弧度,“那汤后来喂了廊下的老鼠,不过半日,便没了。”
苏瑾禾背脊微微发凉。她知道后宫险恶,但听当事人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讲述,冲击力依旧不小。
汪嫔继续道,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后来月份大了,更是步步惊心。走在园子里怕滑倒,坐在屋里怕熏香,连夜里睡觉都不敢沉……生怕一觉醒来,孩子就没了。生产那日更是九死一生,血崩……太医都说悬。好在最后,还是把他平平安安生下来了。”
她目光落在谢玦身上,那平淡的眼底才终于涌起一丝真切的、属于母亲的柔光,“如今看着他一天天长大,以前受的那些罪,便也都值得了。”
她说着,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多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恢复了平常神色,对苏瑾禾笑了笑:“瞧我,说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吓着苏姑姑了吧?”
苏瑾禾连忙摇头:“娘娘言重了。娘娘慈母之心,奴婢感佩。”她心下却明白,汪嫔这些话,未必全是无意。
另一边,林晚音虽然大部分注意力在孩子身上,但汪嫔那边压低的、断断续续的话语,还是飘进了她耳中。
“补品吃食……藏了腌臜心思”、“喂了廊下的猫,不过半日,便没了”、“血崩……太医都说悬”……
这些字眼,猝不及防地扎进她耳朵里。
她抱着图册的手微微僵了僵,脸上温柔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