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座次必有安排,美人只管坐在最末。用茶点时,动作要轻缓,每次只取离自己最近的一两样。有人说话时,便停下动作,微微垂目听着,脸上带一点浅笑即可。”
苏瑾禾甚至模拟了突发状况。
“若有人打翻茶盏、争执起来,美人立刻放下手中之物,低头端坐,不要看热闹,更不要插嘴。若火势蔓延到你这边——”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
“便说‘臣妾忽然有些头晕,许是昨夜未歇好’,我会立刻上前扶住你。咱们借故离席,到廊下透气。”
林晚音将这些一一记下,夜里睡觉前还在默背。
苏瑾禾看在眼里,很是无奈。
这深宫之中,想求一份安稳,竟要费这般心思。
赴宴前夜,苏瑾禾还有最后一项准备。
她从自己箱笼底层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味寻常药材。
薄荷、艾叶、陈皮。
将其细细碾碎混匀,装入新缝的素锦香囊中,又用这药粉熏染了两方帕子。
“明日将这香囊佩在衣内,帕子随身。”
她交给林晚音。
“若宴上熏香气味过重,或有人用了你不适的香粉,便取出帕子稍稍掩鼻,说是自己惯用的药草香,能提神。”
林晚音接过香囊,闻了闻,清苦中带点凉意。
“瑾禾,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有备无患。”苏瑾禾淡淡道。
她没说的是,这药草配伍有轻微通窍醒神之效。
若真有人想在熏香或饮食中做手脚,多少能抵挡一二。
---
三日后,辰时末。
瑶华宫位于西六宫东侧,紧邻御花园。宫墙比别处更高些,朱红颜色也更深沉。
苏瑾禾扶着林晚音下轿时,抬眼便见宫门前两株古柏。
枝叶苍劲,即使在初春,也透着一股冷肃之气。
守门的太监穿着统一的靛蓝色袍子,腰板挺直,见人来了,只无声一揖,侧身引路。
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问话。
进得宫门,庭院极其宽敞,青砖墁地,扫得不见一片落叶。
两侧回廊下,每隔十步便立着一名宫女。
皆穿着同色同式的淡青色袄裙,梳着整齐的双环髻,低眉垂首,姿态如一。
苏瑾禾心中暗凛。
淑妃宫中跟军营似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强调秩序、纪律、不可逾越的层级。
引路太监将她们带至西暖阁。
阁前有一小片池塘,此时残荷已尽,池水清澈见底,几尾红鲤缓缓游动。
池边植着数株垂柳,确如请帖所说,已绽出嫩黄新芽。
暖阁的门帘是厚重的藏青色锦缎,绣着银线云纹。
太监掀起帘子,里头暖香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