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可靠消息,为弥补前次损失,並竭力討好蒙元使者,他已再次组织了一支规模更大的船队,满载占城特產的奇珍异宝,名贵香料,象牙犀角,甚至还有数十名精心挑选的歌舞伎,不日將北上覲见。”
他眼中闪过一道冷冽的寒光,“若李管事能率麾下勇士,再次截击此船队,將其焚毁或劫掠,沉重打击王侄的气焰,使其在蒙元使者面前彻底失宠……
老夫可在此承诺,安南必將视李管事为最可靠的伙伴!云屯港乃至更多口岸,都將对贵商盟优先开放,税率减半。日后安南所需盐铁布帛,半数以上优先从贵处採购。”
“此外,”他拋出一个更大的诱饵,声音充满了诱惑力,“若此事能成,家主不仅会授予贵商盟官方认可的贸易特许状,承认你们在海南及南海贸易中的特殊地位,更可默许甚至支持你们整合琼州乃至整个南海的宋人力量。
届时,李管事坐拥海南,掌南海商路,岂不远胜於如今这般小心翼翼,周旋於各方势力之间?
还有,我家主人说了,只要李管事能应下来,我安南愿意出一支两百余的官兵直接归於你的麾下,未来任你调遣使用。”
书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油灯燃烧发出的噼啪轻响。
吴叔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截击王室朝贡船队,这可比上次攻击货船性质严重百倍,这几乎是公开与占城乃至其背后的蒙元宣战!一旦失败,或者消息泄露,必將引来毁灭性的后果。
而且听这陈老话里的意思,似要鼓动李坡在海南岛独立似的。
孙千帆则瞳孔微缩,呼吸粗重了几分,他握紧了拳头,看向李坡,只要李坡一声令下,刀山火海他也敢闯。
李坡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血液仿佛在瞬间加速后又骤然冷却。风险!天大的风险!
这已远超商业纠纷的范畴,在实力壮大前,直接捲入地缘政治的残酷博弈。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
但回报……陈仲远画出的饼確实诱人。安南官方背书,垄断性的贸易特权,甚至暗示支持他统一海南。这几乎是他能想到的,在现阶段最快也是最稳固的崛起之路。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他和梅山所有人的身家性命。
陈仲远也不催促,只是慢悠悠地品著茶,仿佛刚才只是提出了一起去郊游的建议般轻鬆。
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却牢牢锁定著李坡,观察著他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於,李坡缓缓抬起头,目光中所有的犹豫和权衡都已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断和一丝疯狂的赌性。
他迎著陈仲远的目光,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弧度,“陈老先生,这份“投名状”,分量可真是不轻啊。”
“若非分量足,又如何能换来我安南举国之信任?”
“好!”李坡吐出一个字,斩钉截铁,“这笔买卖,我接了!何时?何地?目標船队的详细情报,还请老先生不吝赐教。”
他没有问“如果失败怎么办”,因为那毫无意义。既然决定要赌,那就只能贏!
陈仲远眼中终於闪过一丝真正的讚赏之色,抚掌道,“好!李管事果然胆识过人!老夫没有看错人!”
他隨即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蜡丸,递给李坡,“具体时间、航线、船队规模、护卫力量,皆在其中。李管事可依此谋划。老夫会在云屯静候佳音。”
李坡接过那枚仿佛重若千钧的蜡丸,紧紧攥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