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情形,他记得很清楚。
在天桥底下,他和王知然坐在车里,借着车内昏暗的灯光,一点一点地数钱。
一元、五元、十元……几乎全是皱巴巴的零钱,是王知然一单单跑车挣下来的,东拼西凑,才勉强凑齐。
那还是现金为主的年头。
王知然没有固定线路,也没有稳定的客源。为了多赚一些,她还会去偏远的工地附近载那些满身灰土的工人。
用一辆蓝色的面包车。
他们在旁边超市把零钱换成百元钞,仔细数清,才走进银行自助存取机存钱、转账。
陈璋站在银行门外等王知然。
夜很深了,街上没什么人。
他站在树下,他眼眶有些发酸,便仰起头,想找找天上的月亮,透过层叠的树叶缝隙,他望见了一束光。
他以为是月光,不自觉地向前走了几步,想看得更真切些。
可当他走出树影,站在空旷处抬头,才看清那根本不是月亮。
那是一抹高层居民楼家窗里透出来的光。
陈璋忽然觉得心里涨涨的、酸酸的、麻麻的。
他回头,隔着玻璃,望向银行自助区里王知然的背影。
她很矮,大概只有一米五八,很瘦,体重不到九十斤,头发在灯下泛着枯黄。
他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如此强大,又如此脆弱。
他不想离开蓉城了。
那一盏灯,何尝不是王知然为他点亮的呢?
他是埋怨过王知然的。
可他更清楚地知道,他爱她,就像冬天穿着棉衣走在下着小雨的街道上。
雨不大,但很冷。
那件棉衣,却是唯一能给他温暖的东西。
算了。
他心想,算了。
这件事,就算了吧。
陈璋试图说服着自己,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不停流下,湿了他整张脸。
直到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他看也没看就接了起来。
“陈璋。”
是顾扬名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却格外清晰。
陈璋沙哑地应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嗯?”
顾扬名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很软,像羽毛一样轻轻刮过陈璋的心头。
“你是不是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