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从小到大,她住过很多笼子——章家老宅的阁楼、佣人房的储物间、学校寄宿的阴暗角落。
如今不过是换了一个更华丽些的。
区别在于,以前的笼子她尚能看透边界,而秦宅这座笼子,她连边界在哪里都摸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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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白舒月在僵硬中醒来。
她终究还是蜷在床角睡了过去。
晨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投射出斑驳的光影。她活动了下麻木的四肢,走到门边试着转动门把。
锁开了。
门外站着一位五十岁上下的女佣,穿着熨烫平整的深灰色制服,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
“少夫人,早餐已经备好了。”女佣的声音平板无波,像一台年久的机器。
白舒月点头,跟在女佣身后穿过长廊。
秦宅内部的装修是中西合璧的诡异风格,欧式的拱门和吊灯,搭配老旧的红木家具和屏风。墙上的油画全是阴郁的风景,暴风雨前的海面、枯树林、暮色中的废墟。
没有一张人物肖像。
餐厅在宅邸西侧,是一间足有五十平米的大厅。长条餐桌尽头摆着一份孤零零的早餐:白粥、水煮蛋、锅贴、还有两碟小菜。
女佣拉开离主位最远的椅子:“请坐。”
白舒月坐下,看着那碗粥。米粒煮得稀烂,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她没有动筷,只是抬起手,做了几个简单的手势:请问,我什么时候能见到……
手势停在一半。
女佣正盯着她,眼神里没有好奇,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大小姐吩咐,少夫人先用饭。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
白舒月收回手。
她知道对方不会回答任何实质性问题。
在章家的十八年里,她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人脸色。哪些问题可以问,哪些沉默必须保持,哪些人连眼神交流都是危险的。
她低头开始喝粥。温度正好,菜的咸淡也恰到好处。一切都完美得让人窒息。
吃到一半时,餐厅的门被推开了。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步的间隔都精准得如同节拍器。
白舒月抬起头。
秦筝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红西装,衬衫领口敞开一粒纽扣,既严肃又随意。短发齐肩,衬得那张脸更加锐利。眉眼和遗像里的男人有七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
一个笑容里带着纨绔子弟的漫不经心,一个眼神像淬过冰的刀锋。
她在餐桌另一端坐下,立刻有佣人端上早餐,只是白粥换成了美式咖啡。
“不合胃口?”秦筝开口,声音比白舒月想象的更低一些,带着晨起的微哑。
白舒月摇头,做了个“很好吃”的手势。
秦筝盯着她的手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只牵动了一侧唇角,却让整个餐厅的气压骤降。
“章家送你来的时候,没告诉你我最讨厌哑巴吗?”
白舒月的手指僵在半空,手足无措的样子变成对方眼中赏心悦目的趣味。
秦筝端起咖啡杯,视线落在她身上,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瑕疵程度,“我也看不懂你比划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