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用说都知道是谁。
女佣接过纸条,看完,又抬眼看了看白舒月。她的目光像扫描仪,从白舒月苍白的脸,移到她抱锅的姿势,最后停在她赤裸的脚踝上。脚踝细得能看见骨头的形状,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大小姐从来不吃外人做的东西。”女佣把纸条递回去,“请您离开。”
白舒月没接。她只是看着女佣,眼睛很静,静得像两口深井。然后她缓慢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抱着锅走到流理台前,放下,开始清洗玉米。
水龙头开得很大,水花溅到她脸上、衣服上。她不管,只是一根一根地冲洗玉米须,动作笨拙但异常专注。排骨已经化冻了,泡在清水里,表面浮着淡淡的血沫。
女佣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
没有阻止,也没有帮忙。
她转身离开,把门重新关上。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某种默许,又像某种抛弃。
炖汤需要时间。
白舒月守着炉灶,盯着蓝色火焰舔舐锅底。水沸了,她揭开锅盖撇浮沫,蒸汽扑到脸上,烫得她往后缩了缩。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汤锅咕嘟咕嘟的声音,和她自己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窗外的光线缓慢移动,从西侧的窗户斜射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蹲在炉灶旁的地板上,抱着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火苗。
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下午五点半,汤炖好了。
她关火,小心翼翼地盛出一盅,盖好盖子,放在托盘上。剩下的汤留在锅里,没有动。
然后她端着托盘,走出厨房。
餐厅的灯亮起,惨白的光线铺满大理石地面,冷得像太平间。
白舒月坐在长餐桌尽头,那个离主位最远的位置,看着托盘上的汤盅。
旁边还有一张新的纸条:玉米排骨汤。
字写得很小,缩在纸条一角,像是怕占用太多空间。
六点,女佣准时出现,目光扫过那个汤盅,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走进厨房。
全程没有一句话。
白舒月没有动女佣端上的晚餐。她只是坐着,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餐厅门口那片昏暗的走廊。
像是在等待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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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十二点四十七分。
秦筝推开主宅的门。
她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手里拎着金属手提箱。其中一人脸上有伤,颧骨处一片青紫,嘴角破了,血已经凝成暗红色的痂。
“去书房。”秦筝的声音很冷,带着夜风的肃杀。
两个男人点头,快步上楼。
秦筝脱下外套随手扔在玄关的椅子上。她今晚去了城西一家地下拳场,不是去看拳,是去收债。章家一个旁支欠了高利贷,她把债权买下来了,价格低得像是施舍。
她喜欢这种一点一点勒紧绳索的感觉。
不急,慢慢来。
走到餐厅门口时,她停住了。
长餐桌尽头,那个穿着灰扑扑小哑巴坐在那里。头低着,像是睡着了,但背挺得很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等待主人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