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了莘莘真的没办法搞定这些嘛!”
可眼下,她神出鬼没,话都没空同室友们多说,学校里的琐事却样样没落下。
大概没有什么事是谁离了谁就做不到的。
等到下一学期开学的时候,终于有人问到了隋莘头上:“你室友上学期捐款不是一个人比人家全班捐的都多吗,怎么听说最近在卖包呀,在卖什么,好不好帮我打听一下的呀?”
与此同时,文调社的新选题也终于下来了。
自从有了上学期诸人入川又遭遇地震的事情,文调社的活动曾一度中止,幸而雪灾的报告出来后反响不错,众人在四川也没出什么大事,社内老师同学四处活动,上头好歹松了口。
而冷溶那边,虽然没和汪明水说开,到底也不再对这码事横鼻子竖眼。
汪明水对此颇为疑惑:“我以为你会更反对的,比如说不去文调社就不会碰到地震之类的……”
冷溶摇了摇头:“不去文调社,也许确实碰不到地震,可地震还是会发生,而且……有想做的事就该去做的,否则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于是,等到十一假期,302几人都有了除图书馆外的去处。
林一帆拜托隋莘带她去做家教,说是要“体验生活嘛”,汪明水则答应去采新选题的时候带上冷溶,以此证明“文调社不是只有犄角旮旯的地方才去”,好安冷溶的心。
假期头一天,冷溶和汪明水起了个大早,赶着宿舍开门的点就出了门,仍然没逃过被如织游人走一路挤一路的命运,等到换了两趟地铁又转了公交,摇摇晃晃到了郊区,周身才算略微松快了些。
从公交站到公卫中心还有一段路,昨夜一场冷雨将城市从夏拖进秋,人行道上全是横斜枝叶,洗出一阵阵清秋香气。
汪明水下了车,总要过一会儿才完全清醒,她想起来叮嘱冷溶:“你去的时候,一定要注意控制眼神和动作。”
冷溶知道是去类似医院的地方,心里早有准备:“我知道,病人嘛。”
“不是一般的病人,”汪明水摇摇头,迎着冷溶疑惑的眼神解释道,“是艾滋病人。”
这下连习惯出入精神卫生中心的冷溶也吓了一跳:“艾滋病人?”
汪明水点点头,言简意赅:“你知道卖血村吗?”
冷溶自然听说过卖血村:“可是,卖血村不都在一些偏远地区吗?起码……”
汪明水听出了冷溶没说完的话。
起码不应该在北城吧?
她解释道:“和卖血村不完全一样,但也差不多,村子里没人了,人都到了城里,很多半文盲、体力也跟不上的,再被人家一骗,会怎么办。”
冷溶在凉意流窜的秋风里悚然一惊。
不远处,公卫中心红色的门头渐渐出现在了视线里,冷溶的脚步却突然慢了,短短一段步行路,三言两语之后,什么艾滋病、精神病、心脏病糨糊似的糊了一脑子,刚才的秋风迎面一个巴掌,倒将她的脑子扇清醒了。
冷溶伸出手,大胆地拉住了汪明水的手腕,将对方的步子拉停了。
冷溶:“我……”
她重新清了清嗓子:“一个人经常道歉,总显得像个不长记性的混账,但那天在天台,是我错了,我、我一着急。”
至于着急的原因是什么,冷溶闭口不谈。
这是那个晚夜后两人首次提及这件事,汪明水从始至终一头雾水,不过,冷溶也没指望汪明水能想通,她像不想听到什么似的,快嘴快舌地继续说:“文调社很好,你以后不想干金融相关的工作,是吗?”
这回汪明水能回答了,她想了想,说道:“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做记者,不是传统媒体的那种,是……”
她不好意思地赧然道:“其实我还没有想好。”
汪明水将这话说出口,像猛然卸下了一块心病一般,竟有种平生难得的畅快。
她从小长在福利院,后来又来到汪美林家。在福利院的时候,保育老师最常说的就是“以后到了领养人家一定要听话”之类的话,因种种原因失去亲人的孤儿们好像在有自我意识之初就压下了“想要得到”的概念。
“想要失去”,或者说“不需要什么”的客套话倒是常常挂在嘴边,而原因也无非就那么几个:怕麻烦别人、怕花别人钱。
至于到了汪美林家,又成了另一种情形,汪美林为人冷肃,本来就没想做过个关怀备至的模范母亲,也无心多问一句:“你喜欢什么?”
不过,就算她问,大概也只能得到汪明水“都行”“都可以”或者“不用”“不需要”的答案。
而这一次,虽然还是添加了“试试”“能不能”的模棱两可——
冷溶隔着空气虚虚捏了捏正在出神的汪明水的耳垂:“可以呀!想做就去做!我支持你做!”
她见汪明水的目光投来,更是得意,将两手张开,举到汪明水面前:“有实际行动的!双手双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