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定收益证券分析”是门选修课,302中只有冷溶运气不佳,其他“水课”掉了一轮又一轮,只能“沦落”到受苏朗的各类图表荼毒的地步。
不过,苏朗显然不想轻易放过意图蒙混过关的学生们,她去年刚刚入职,还没能像很多老教师一样看透大部分学生得过且过的“真面目”,把教学任务糊弄过去就算完事,而是坚持以愤世嫉俗的面孔对在课堂表现和课程成绩上“不求上进”的学生们恨铁不成钢。
偏偏有人不长眼,就这么一头撞上了她的枪口。
冷溶低着头,先是听见门轴响动的“吱啦”声,紧接着,苏朗声如其名,怒火回荡在教室。
“大家做个证——不是我针对这位同学啊,张老师早和我说过你们这级尤其没规矩,爱迟到不是一天两天,没想到能这么严重!看看上课多久了?二十分钟!今天必须要从重从严处理,否则剩下大半个学期,我怕你们越来越不像话!进吧,叫什么名字,我算你旷一堂课的平时分,没意见吧?”
“金融工程学二班,汪明水。”
冷溶倏地抬起头。
汪明水一进门,目光一扫就看见了冷溶,对方只露出一个孤零零毛茸茸的头顶,头发从脖颈两边分开,毛衣领子不高,正好露出一节突出脊骨,苏朗念经的短短数十秒中,冷溶就低着头咳嗽了三五次,活生生一个形销骨立的病美人。
可是在病美人惊愕的目光投来前,汪明水却又移开了视线。
苏朗“哗啦啦”翻了一遍选课名单,没找到汪明水的名字,又问:“你再说一遍你的名字?”
“不用了,老师,”汪明水摇摇头,从容不迫地胡编乱造,“我没能选上您的课,是来旁听的。”
苏朗和半死不活的学生们大眼瞪小眼了一周两次课,相看两厌,实在不敢置信居然有人主动来旁听自己的课,狐疑地多看了汪明水一眼。
苏朗知道有不少学生会和跨专业、跨学院的男女朋友们一起上课,可是一扫台下,为数不多的几个男同学正争先恐后地趁机打瞌睡,显然和门口这个漂亮姑娘没什么关系。
难道她真是来旁听的?
苏朗的眉头还没松开,她一指汪明水:“那你坐吧,回头来我这儿补个名字——在我的课堂上,旁听生也要和其他同学一样遵守课堂纪律,一样交作业,明白了吗?”
苏朗看着汪明水乖顺地点点头,随即轻车熟路地走到靠窗后面一点的位置,坐到了另一个漂亮姑娘的身后。
先前汪明水说是来旁听的,吸引了不少大吃一惊的目光,然而现在坐在汪明水前面的女孩,好像是叫冷溶的,却连头也没抬一个,专心致志地翻着书,还时不时写着些什么。
苏朗满意地暗自点了点头,半转过身:“好了同学们,下面来看这幅图——”
冷溶烦躁地敲了敲笔头。
先前,教室里魔法一般出现了汪明水的声音,她条件反射抬起头,目光近乎如痴如醉,而汪明水却一眼不错地看着翻看名单的苏朗,半点余光也不曾分过来。
又开始装蒜!
冷溶心中恨恨地想。
什么旁听,什么感兴趣,汪明水选了什么课,又对这点三瓜俩枣感不感兴趣,自己还能不清楚吗?
冷溶低下头,胡乱翻了几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的《货币制度的世界史》,她听见汪明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对方的大衣甚至已经迫不及待地抚过自己的桌角,冷溶手中铅笔不受控制地画出一串“电话线”,脑子里一片糨糊。
虽然又在装大尾巴狼,但“下周一定”居然在周一就兑现了,冷溶晕晕乎乎用黑色线条在纸上揉着毛线团,同时战战兢兢汗毛倒立,只恨自己后脑勺上没长眼睛,看不到身后的汪明水。
一阵柔软触感突然慢慢拥住了她的脖颈。
冷溶僵硬地低下了头。
一条红色毛线围巾从两边延伸而来,一股熟悉的香气附着其上,毛线上甚至还带着温度,冷溶正想转身,却又被耳边声音定在原地。
汪明水轻轻说:“别回头——苏老师在看。”
汪明水话音如同烟雾,丝丝缕缕钻进冷溶的皮肤中,紧接着,几根冰凉却又濡湿的手指将围巾缓缓拉平整,汪明水面无表情,眼神专注望着讲台的方向,两手看似松松搭在桌前,实则指尖已触到身前人温热的皮肤——
冷溶“蹭”地站起身,翻盖椅子重重砸出“砰”地一声。
苏朗闻声而动,猛然转过身,右手狠狠一敲讲台:“怎么回事!”
她本以为碰到了教师生涯里第一个刺头,却没想到居然是看上去乖乖俏俏的冷溶,便拧着眉头看向对方,多给了个“缓刑”的时间。
然而冷溶方才动作迅速,如今表情却很僵硬,愣了半天,终于蹦出几个字:“老师,我远视,能不能再往后坐一点?”
话音未落,还没等到苏朗答应,她已经一把提起自己的包,硬生生挤到了后一排、汪明水的身边。
“不好意思老师,现在……现在就能看清了。”
苏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