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对方也不客气,灿烂一笑,从没被发丝盖住的下半张脸里挤出两个小小梨涡和一枚尖尖虎牙,“我是冷溶,之前因为受伤,所以迟来几天。”
新生报道后,302室却依然空着一个床位,辅导员老早就来通知,二床冷溶是个因伤了胳膊而申请迟到几天的伤号。
伤号冷溶轻轻一歪头,大概想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可是最能传情达意的眼睛被遮了个七七八八,这么一来并不显得柔和,反而有些莫名惊悚。
效果几乎能媲美国产劣质鬼片的女主角。
“呃……”隋莘本来就不指望自己身旁的汪明水张口,与冷溶寒暄的话已打好了腹稿,这么一吓,却卡了一卡,半天只憋出一句:“我叫隋莘,你是……一个人来的?”
“是啊,”冷溶不以为意地摘下单边跨包放到桌上,掏出水杯喝了口水,笑眯眯地看向两位舍友,目光尤其在汪明水身上多停了两秒。
如果说冷溶自己是脸色苍白得过了头,面前这位不知名姓的室友恐怕就是气血过盛——
汪明水的肤色也很白,却从眼下到颊侧都敷着一层粉红云彩,不同于高原红,颜色要更淡一些,面积却要更大。
这是上了多少腮红?冷溶纳闷地想。
而汪明水很明显察觉到了冷溶停顿的目光,她的眼神同冷溶轻轻一碰,终于张开尊口,冷淡地同这位新室友说了头一句话:“你下午训吗?”
冷溶:“?”
她一愣,一时没能理解这不合常理的开场白,只下意识地回答:“我暂时不……”
“行,”汪明水微微抬起下巴又迅速点点头,生硬地打断了冷溶的话,“不训你就自己待着吧,水卡我放桌上了,有需要自己用。”
话音刚落,她就毫不留情地转身,一手提包、一手提凳走出寝室,汇入已经稀散的人流中。
一旁罚站的隋莘看看门外,又看看屁股还没坐稳的冷溶,一副想走又想说点什么抱歉的话的样子。
还没等到冷溶一句大度的“你先走不用管我”,隋莘匆忙甩出个局促的微笑,微微鞠了一躬,紧接着,她“砰”地一声合上了寝室门,隔绝了门外的喧嚣和人影。
冷溶:“……手劲儿怪大的。”
一个装腔作势,一个毛手毛脚,在步入302半分钟后,冷溶得以怀着对两位新室友的初印象独自观察这间自己将要蜗居四年的寝室。
东八楼新建不过几年,已经成为公认的“公主楼”,上床下桌的四人间还带独立卫浴和小阳台,羡煞一众还在端着脸盆挤大澡堂的校友。
而302室是个典型的还没被住几天的新房间:东西不多,凌而不乱。
冷溶静静靠在椅子上打量了一番。
一张桌子上用收纳盒垒了密密麻麻几层瓶瓶罐罐,移动衣筐里按颜色顺序分布着几只包,看上去价格不菲;一张桌子上用塑料袋装了满满一袋水蜜桃,散发出甜暖清香,洗发水和肥皂竟然就堆在水蜜桃旁,至于最后一张桌子……
冷溶意识到它大概是属于方才那个神色冷淡的女孩的,只因物如其主,实在是很装、很有风格——
这桌子上空空如也,只有一旁的立架里象征性地摆了两个白色收纳盒。
这是什么路线……牢狱风?尼姑风?
南区操场的烈日下,一个女孩烦躁地挤出气音,对一旁的隋莘抱怨:“都已经站了半个小时了,坐牢也不至于这么劳改吧。”
隋莘不敢回答,她有些低血糖,可是就算眼前已经冒起了雪花片,还是不好意思请假,全靠一点自尊心硬撑着,她对同伴憋出一个苦笑,却见对方突然猛地使眼色,只得强打精神,顺着女孩的眼风望去。
这一望却望见了方才刚在寝室里见过的冷溶!
只见冷溶宛如一张活靶,还是给最蹩脚的新手训练的那种,穿着一身黑衣裤慢吞吞地在各个方阵之间移动。
她不是不训吗?隋莘一阵纳闷,随即反应过来——
她在找汪明水和我!
隋莘福至心灵,却碍于动作不敢太大,只能隔着“楚河汉界”冲对方眨眼。
果然,冷溶眼前一亮,终于在一片相似的模糊面目里找到一个略微熟悉些的,她锁定了目标便不再犹豫,几步便到了隋莘所在的方阵前,双脚一碰,煞有介事地冲着黑里透红的教官露出一口整齐白牙。
“报告教官!请问我站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