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拧起了眉,一手攥住纸箱边缘,慢慢吐气试图平复气息。
冷溶发现了不对:“你难受?”
“……太吵,”汪明水艰难吐出两个字。
台上的“蘩漪”应和她一般,连声大喊了一串“冲儿”。
冷溶的眼角抽了抽,目光一扫,四旁除了一堆高高低低的黑色机器,没半点能用上的。
她想了想,轻轻把汪明水攥在纸板上的指节松开,又捉着她的手腕,覆到了汪明水的双耳上。
汪明水:“……”
汪明水极为罕见地没有躲开旁人的触碰,她的表情看着还不太轻松,人却在愣怔后突然笑了,她素日里总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清淡神色,此时乍然一笑,颇有种冰消雪融般的美。
冷溶奇道:“你笑什么?”
“咳咳,”汪明水回过身,借着手肘喘了两声,气终于调匀了些。
她转过头来:“我突然想,如果在偶像剧里,现在应该是…你用你的手,捂住我的耳朵。”
汪明水从未同人开过这种玩笑,一语完毕,有些不好意思似的,不动声色地偏过了头。
而冷溶抓重点的本事从来与众不同,她想了想,又大概是怕汪明水听不清,特意贴心地凑到汪明水捂着耳朵的手边,于是就连呼吸都好像拂在汪明水的皮肤上。
冷溶:“你还看偶像剧?我以为你只会看《大明王朝1556》那种电视剧。”
汪明水:“……”
台上,第四幕终于结束。
前方的红色大幕缓缓降下,人来人往的脚步声里,年雁雁压低了的气声遥遥传来:“谁去把汪汪和蓉儿拉出来,准备谢幕了!”
厚重的幕布渐渐遮蔽了舞台前灯,后灯却没来得及亮起,刹那间,汪明水和冷溶的脸半笼在昏昧里。
半明半昧中,冷溶笑着打趣:“那你看错了,我看的偶像剧里,女主角都是自己保护自己的。”
她迅速站起身,又去搀汪明水:“要谢幕了,慢点起。”
汪明水长舒了一口气,指尖只虚虚把住冷溶指节,连掌心都没碰到,慢慢直起身,再看冷溶浅蓝色上衣立领里盈盈一张笑脸,刚才的“保护论”仿佛一场幻觉。
大幕已经开始缓缓上升,暖色灯光从脚下溜入人群中,其他节目的同学也漫入舞台。
林一帆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尽职尽责地发挥她场记的职责:“‘四凤’再往中间来一点,演员要站中间!隋莘你过来,后勤集中站左边!”
冷溶扯着林一帆手中自己的袖子一个劲儿摇头:“不行不行,我内向,我就站边儿刚好。”
隋莘刚懵懵懂懂地从人群后猫着腰过来,恰好贴着汪明水站,自觉心满意足:“还是后勤的位置合适。”
林一帆刚在在场下救道具组的场,忙了个昏天黑地,一上来就忙着排谢幕,又不明白冷溶哪来的突如其来的犟脾气,还推着她的背想往“周冲”那边走。
“别动别动!”冷溶拉锯半天,一个劲儿还往原本的地方凑,“幕升起来了!”
林一帆只能罢手,着急忙慌地换上一副灿烂笑容。
主持人冠冕堂皇的说完总结陈词,《难忘今宵》的音乐适时响起,台下的冯靖远接过话筒,忙着招呼院领导们上台和新生们合影。
观众席上,老生们面目模糊,有些人已经起身从后门开溜,学生会的摄影同学调整着三脚架的角度,不时指挥着台上众人的位置。
林一帆还在小声和隋莘纠结:“就她一个穿戏服的站这儿了,不伦不类的……”
摄影师开始倒数,隋莘紧张得要命,她头一次站在这么大的台子上,却又不能不理林一帆,只能转过脸快速道:“别说话了一帆,要拍照——”
“行了,”台下的摄影师已经直起身,比了个“ok”的手势。
台上僵硬着笑脸的老师学生们同时松了气,整整齐齐上百张脸同时流露出轻松,唧唧呱呱的聊天声分散着响起,不少人直接从舞台前跳了下去,被戏服拖累或是有偶像包袱的只能老老实实排队,跟在前头穿高跟鞋的领导们后面下台阶。
人群里,隋莘懊恼地拉长声音:“一帆——”
汪明水还记得提醒冷溶:“拉着点你的裤脚。”
刚进入大学的新生们就这样留下了第一张合影。
也是302室唯一的一张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