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街灯光。林浅蜷缩在床边的地板上,背对着门,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像子宫里的胎儿,像受惊的动物,像破碎的瓷片。
苏婉走进去,没有开灯。她站在林浅身后,看着那个蜷缩的背影,看着那些颤抖的肩膀,看着那种几乎要将自己从世界上抹去的姿态。
然后,她做了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做的事。
她弯下腰,抓住林浅的肩膀,用力把她拉起来。林浅像没有骨头一样,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反抗。她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空洞,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苏婉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那个她爱过、恨过、担心过、绝望过的人。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对林浅的自责的愤怒,对她自我封闭的恐惧,对她逃避的失望,还有,最深处的,对她依然无法割舍的爱。
她抬手,用尽全力,扇了林浅一记耳光。
“啪!”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响。
林浅被扇得偏过头,身体踉跄,最终半倒在地。她没有哭,没有叫,没有反应。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半跪半坐,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
苏婉的手在颤抖,火辣辣地疼。但她没有在意,她看着林浅,声音破碎但清晰:“林浅,你给我听好了。我打你,不是因为我恨你,不是因为我不要你了。我打你,是因为我爱你,因为我要你,因为我不能看着你这样毁掉自己!”
林浅的身体微微颤抖,但没有抬头。
“你以为你是什么?救世主吗?所有人的痛苦都是你的责任?你以为你把自己关起来,惩罚自己,就能让一切好起来吗?”苏婉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个字都像刀一样锋利,“我告诉你,林浅,你这样只会让爱你的人更痛苦!你看到周婷了吗?你看到我了吗?你看到小雨、叶薇、江月了吗?我们都在这里,我们都爱你,我们都想帮你,但你做了什么?你把自己锁起来,拒绝我们,惩罚自己,好像这样就能赎罪一样!”
她蹲下来,强迫林浅抬起头。那张脸苍白如纸,嘴角有一丝血迹,是刚才那一耳光打的。但她的眼睛依然空洞,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林浅,”苏婉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绝望,“如果你真的觉得一切都是你的错,如果你真的想赎罪,那就好好活着,好好面对,好好让我们爱你。不要用这种方式惩罚我们,惩罚你自己。因为你的痛苦,不是赎罪,是另一种形式的自私——你在用你的痛苦,让我们所有人都痛苦。”
林浅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看着苏婉,看着那张满是泪水的脸,看着那双充满痛苦、愤怒、但依然有爱的眼睛。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身体重新蜷缩起来,更紧,更小,像一个拒绝出生的婴儿。
苏婉看着那个蜷缩的身体,终于崩溃了。她跪下来,抱住林浅,开始哭泣——不是无声的哭泣,是放声大哭,是那种从灵魂深处发出的、积累了太久太久的哭泣。
“林浅……林浅……求你了……不要这样……求你了……”
她重复着这些话,抱着那个蜷缩的身体,像抱着世界上最珍贵又最易碎的宝物。
门外,其他人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昏暗的光线,只有苏婉的哭声,只有林浅无声的蜷缩。
在这个破碎的夜晚,在这个破碎的房间里,在这个破碎的循环中,有什么东西终于被打破了,但有什么东西也终于开始重新连接。
但连接的过程是痛苦的,是漫长的,是充满了泪水和伤痕的。
而她们,在这个深秋的夜晚,在这个被爱和痛苦充满的空间里,开始了这个艰难的过程。
因为有些伤口,需要被看见,才能开始愈合。
有些爱,需要被说出,才能被理解。
有些人,需要被拥抱,即使他们蜷缩成拒绝的姿态。
而这个过程,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