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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室外的等待（第2页）

“医生，她怎么样？”苏婉第一个问，声音在颤抖。

医生看着他们，目光扫过每一张焦虑的脸，然后说：“患者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重新开始流动。苏婉感到腿一软，差点跪下，被小雨扶住。

“但是，”医生继续说，语气严肃，“情况依然不乐观。多种药物混合中毒，对肝脏造成了损伤，需要密切监测肝功能。中枢神经系统也受到影响，她可能会有一段时间的意识模糊、记忆力减退、情绪波动。而且，洗胃过程中发现，她胃里有少量出血，可能是药物刺激或呕吐时胃黏膜损伤导致的。”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苏婉：“最重要的是心理状态。自杀企图是严重的心理危机信号。等她身体情况稳定后，必须进行心理评估和干预。你们作为家人朋友，要提供支持，但不能过度保护。要让她明白，她的生命有价值，她的存在有意义，而不是负担。”

苏婉点头，用力点头，眼泪不停地流，但这一次是释放的泪水。“我们可以……可以看她吗？”

“暂时还不行。她要转到ICU观察至少二十四小时。等转到普通病房后，可以探视，但时间要控制，人不要太多，不要让她情绪激动。”

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后离开了。五个人站在走廊里，谁也没有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是庆幸，是后怕，是如释重负，也是对未来不确定的担忧。

“我去办手续。”李教授说，走向缴费处。

“我跟你去。”小雨说。

周婷、叶薇、江月、苏婉留在原地。天色开始微微发亮，窗外的天空从深蓝转为灰白，像一块被水稀释的墨迹。城市还在沉睡，但医院永远醒着。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苏婉突然说，然后走向楼梯间。

没有人拦她。她们知道，她需要空间，需要时间，需要面对自己内心的风暴。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安全出口标志发出幽绿的光。苏婉在台阶上坐下，把脸埋进手里。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从轻微的颤动到剧烈的痉挛。她咬住手腕，防止自己哭出声，但眼泪从指缝中涌出，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她想起林浅蜷缩在角落的样子，想起她空洞的眼神，想起那句“都是我害的”。她想起自己扇她的那一巴掌，想起自己说的那些重话。她想起更早的时候，林浅跪在她卧室门外的样子，想起那些无声的泪水，想起那种被误解的绝望。

如果那天她开门了呢？如果她让林浅进来了呢？如果她听了她的解释，给了她一个拥抱，告诉她“不是你的错”呢？

会不会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这个念头像毒蛇，缠绕着她的心脏，收紧，窒息。

“不是你的错。”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苏婉猛地抬头，看到周婷站在楼梯间门口，背光而立，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模糊。

“周婷……”

“不是你的错，苏婉。”周婷重复，走过来，在她身边的台阶上坐下。动作很慢，很小心，因为背部的疼痛让她每一个动作都艰难。“林浅的选择，是她自己的选择。你的选择，是你自己的选择。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但不能为别人的选择承担责任。”

“可是如果……”

“没有如果。”周婷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们总是在想‘如果’——如果当初我做了不同的选择，如果我说了不同的话，如果我更理解，更耐心，更温柔。但生活没有如果，只有结果。我们能做的，不是为过去的选择后悔，是为未来的选择负责。”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林浅需要明白，她的生命不是赎罪的工具，不是可以随意丢弃的东西。她的痛苦，她的自责，她的绝望，都是真实的，但不能用毁灭自己的方式来解决。她需要学会原谅自己，学会接受帮助，学会在破碎后重新拼凑。”

“我该怎么做？”苏婉问，声音破碎不堪，“我不知道该怎么帮她……我怕我又会说错话……怕我又会伤害她……”

“那就不要说。”周婷说，“就陪着她。在她需要的时候握住她的手，在她哭泣的时候给她纸巾，在她沉默的时候保持安静。告诉她你在这里，告诉她你爱她，告诉她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会离开。然后，给她时间和空间，让她自己找到答案。”

苏婉看着她，看着那张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经历了这么多依然清澈的眼睛。“周婷，你为什么……为什么能这么冷静？”

周婷的嘴角浮起一个苦涩的微笑。“因为我不冷静的话，就活不到今天了。车祸之后，在ICU里，我也想过放弃。太疼了，太累了，太绝望了。但每次我想放弃的时候，就会想起小雨的脸，想起你们，想起那些在门外等我的人。我就想，至少为了他们，我要再试一次。”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林浅现在也需要这样的理由。一个为了他人而活下去的理由。但最终，她需要找到为自己而活的理由。那个过程会很艰难，会很漫长，可能需要很长时间的心理治疗，可能需要药物的帮助，可能需要我们所有人无条件的支持和耐心。但我们必须给她这个机会，也给我们自己这个机会。”

苏婉的眼泪又涌出来。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让泪水无声地流。“我怕我做不到……我怕我没有那么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