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是太年轻了!”
陆晟笑了:“你又如何能够確定,皇太极议和是真的议和?而不是来探听虚实?议和讲了几十年,可也不妨碍他们继续南下劫掠啊!”
“这……”
朱由检一愣,下意识反驳道:“人无信而不立……”
“你跟他们讲道德?讲儒家思想?”
陆晟笑了:“一群渔猎民族,认得几个大字?学过几篇儒家典籍?別拿大明的思维,去看待野人的思维。”
听得陆晟之言,朱由检脸色一变。
然后又听陆晟继续道:“你们这些凡间皇帝,总说什么以史为鑑?但事实上呢?还不是陷入了歷史的循环之中?宋时也是议和,与蒙古议,与金议和,结果呢?结果就是,他们一有机会,就会南下入侵!跟他们讲什么道理?他们有不学儒家,也不尊孔子的!”
“老奴以『七大恨起兵,到了建奴独立后,皇太极上位,他都在盛京登基称帝了,还议和呢?人家想跟你爭天下,夺正统,你跟他议和,只会让他觉得你软弱可欺!”
“这……”
一时间,朱由检面无血色,嘴唇哆哆嗦嗦,忍不住道:“那我大明,岂不是必死之局?”
“只能说,死的不冤!”
陆晟淡淡道:“毛文龙那群手下,个个与建奴有血海深仇,天然就与建奴敌对,连这群人都能逼反,你说你大明死的冤不冤?”
“毛文龙……”
朱由检沉默片刻,忍不住道:“毛文龙悬踞海上,糜餉冒功,频频违抗朝廷之命,节制不受,颇有拥兵自重之嫌,万一他毛文龙成了下一个安禄山该如何?”
陆晟笑了:“本座且问你,这么多年,毛文龙问朝廷要餉,朝廷可足额给过?”
“必有空餉与虚报,朝廷怎可足额给?”朱由检道。
“那不就得了?”
陆晟淡淡道:“你给他们发餉,他们过个好年,不给他们发餉,不还是照样过?”
朱由检又道:“那毛文龙暗地里与建奴私通资敌……”
“就那鸟不拉屎的地方,不跟建奴做买卖,又哪来钱养活东江镇百姓?”
陆晟撇撇嘴:“这事,在律法上说不过去,但不是所有跟建奴做买卖都是资敌行为,不然,你以为东江镇士兵的血是白流的么?真是资敌,手下早就譁变了!”
“可毛文龙死后,他那些部下都投降了建奴,这又怎么说?”朱由检眉头越发的紧了。
“哈……”
陆晟都气笑了:“本座是真搞不懂你到底是真的刻薄寡恩,还是蒙蔽圣听了!你活生生把人家与建奴的仇恨,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你怎么不想想,这么多年,朝廷没给过多少钱,他们自给自足,结果袁崇焕一上来,不由分说就给砍了,如此朝廷,他们还有什么必要效忠?再热的血,也被这一盆盆冷水给浇透了!”
“你是人,他们也是人,你有自己的喜恶,他们也有他们的喜恶。”
“大明太空泛了,所以他们先忠於毛文龙,再忠於毛文龙忠於的大明。”
“虽然的確是袁崇焕杀的毛文龙,但在別人眼中,袁崇焕就是奉了你的命,去杀毛文龙的。”
“朝廷杀了他们效忠的对象,凭什么指望他们效忠朝廷!”
“所以,是你这个皇帝,硬生生把你的部下,你的子民给推倒建奴手中的!”
一席话,振聋发聵。
朱由检面色苍白,手脚冰凉,噗通一声,一屁股坐倒在地。
这一刻的他,只觉得大脑轰鸣,浑身那是止不住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