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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潜龙（第2页）

这三项要求，无一不是游走在规则边缘，甚至明显越界，风险极大。钱虹沉默著，快速权衡。

司徒凌玄知道她需要什么。他適时开口，画下了交易的蓝图：

“一个稳固的生態位，总需要坚实的土壤。某些过於庞大的根系被移除后，留下的空间与养分，理应归於最懂得如何维护整体平衡的守护者。”他意指孙家倒台后的权力真空，尤其是內部安保和部分舰队指挥权，可优先由李家——甚至是她钱虹的势力——来填补上。

“此外，”他拋出最后一个，也是钱虹无法拒绝的筹码，“那些可能被某些根系暗中记录、用於要挟其他树木的『阴影，其藏匿之处，我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

他指的是孙家可能掌握的对李家的不利黑材料。

钱虹抬起眼，与司徒凌玄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没有明確的承诺，没有具体的名字，但所有的意图、风险与利益，都已在这隱晦的言语中交换完毕。

“维护森林的健康，是园丁的职责。”钱虹缓缓开口，给出了她的答覆，“我知道该怎么做。”

司徒凌玄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如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

回忆至此，钱虹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一种莫名的欣赏浮上心头。

司徒凌玄此人，冷酷、精准，善於谋划，更善於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包括她这样的“合作者”。他將危险的任务交给她，却也给出了足够分量的回报，並將双方绑在了同一辆战车上。整个过程，他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感流露，只有纯粹的利益计算与战略交换。

如此完美的策士与执行者……

她的思绪不由得转向了李家內部。李家年轻一代中，能与司徒凌玄这般人物相提並论的，恐怕只有那个常年在外、负责开拓星域事务的李周了。李周同样能力超群，深谋远虑，是李家暗中培养的真正王牌。而表面风光的李环容准將，不过是被推向前台、吸引外界目光和火力的棋子罢了，其心性与能力，与司徒凌玄相比，判若云泥。

想到这里，钱虹收敛了心神。欣赏归欣赏，她始终记得自己的立场。与司徒凌玄的合作是权宜之计，是为李家谋利。而李家未来的真正希望，在於李周的回归与崛起。

她重新將目光投向不断变化的关係星图，眼神恢復了一贯的冷静与锐利。孙家的清理工作还在继续，她必须確保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为李家，也为她自己，在这场权力洗牌中，攫取最大的利益。

司徒凌玄是强大的合作者，也可能成为未来更可怕的对手。这一点，她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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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太阳系疆域边缘的“铁砧”资源星域，常年被灰红色的尘暴笼罩。这里远离核心区的繁华与政治漩涡，只有永不疲倦的採矿机械、粗獷的工业平台，以及驻守在此、被认为“前途有限”的守备官兵。

在其中一颗小型资源星球的指挥前哨里，一个身材高大、穿著沾满油污的旧式作战服的男人，正蹲在一台过载烧毁的自动钻探机旁。他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双手灵巧地拆卸著焦黑的零件，动作精准而高效，与周围粗糙的环境格格不入。他脸上带著些许刻意留著的胡茬，神情看似专注，但偶尔抬眼望向悬掛在墙壁上的实时信息屏时，那双深邃眼眸中闪过的锐利光芒，却出卖了他绝非普通的维修技师或落魄军官。

他就是李周。李家这一代真正的希望，却被家族以“性情鲁莽、不堪大用”为名，“发配”至此地已有数年。

信息屏上，正以延迟数分钟的速度，同步转播著中央舰港总军事会议的实况。当看到孙来和孙友致被当场逮捕，孙宫尚的报告被公之於眾，乃至孙家歷史被翻出清算时，李周拆卸零件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早已预料。

直到画面中，司徒凌玄的身影沉稳地立於会场，而孙家的权力大厦在眾目睽睽下轰然倒塌时，李周才缓缓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用沾满油污的手背隨意抹了一下额角並不存在的汗水，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带著无尽冷意的弧度。

机会。

一个他，以及他背后的李家，等待了太久的机会。

孙家这颗横亘在李家前进道路上的最大顽石，终於被搬开了。而且是被以一种如此彻底、如此耻辱的方式连根拔起，再无翻身可能。这意味著，权力场上最凶猛、最不择手段的对手消失了，那个一直因忌惮孙家黑手而不得不將他雪藏的理由，也不復存在。

十三年前，李家数位颇有潜力的年轻子弟接连遭遇“意外”，明察暗访的所有线索都隱隱指向孙家，却苦於没有確凿证据，更畏惧孙家那隱藏在“守护契约”下的肆无忌惮。为了保护家族最后的希望，李家当代家主，他的伯父李思定，不得不忍痛演了一齣戏，將他这个最出色的侄子冠上“鲁莽坏事”的名头，远远打发到这鸟不拉屎的边缘星域，让他远离核心区的明枪暗箭。

这几年，他在这里並非虚度。他熟悉了最底层官兵的思维，摸清了资源网络的运转，甚至利用这里的“不起眼”，暗中建立起了一条直通家族核心的、连深海也未必完全掌握的秘密信息渠道。他像一块璞玉，在风沙中磨礪，等待出鞘的时机。

而现在，时机已到。

他站起身，走到水槽边，慢条斯理地清洗著手上的油污。水流冲刷下，那双手骨节分明，稳定有力。他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眼神中的刻意偽装出的平庸与鲁莽如同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如同利剑即將出鞘般的锋芒。

“通知下去，”他对著空无一人的房间开口，声音通过隱藏的通讯器传出，清晰而冷静，“启动『归巢程序。以最快速度，完成此地工作的交接。”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也是时候，回去会一会那位司徒准將，还有……那盘更大的棋了。”

主將之位，他势在必得。这不仅关乎个人荣耀，更关乎李家未来的命运，乃至……在深海那无形大手操控的棋局中，为人类爭取更多主动的可能。

李周换上了一套乾净的普通军官常服，虽然依旧低调，但那挺直的脊樑和眼中再也无法掩饰的光彩，预示著一头蛰伏已久的潜龙，即將重返风雨激盪的权力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