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尔加、狂、奥廖虽然惊魂未定,但毕竟是一方梟雄,立刻意识到守军出现了重大失误。他们强行稳定住残存的部队,不再顾及什么协同,而是怀著劫后余生的狂暴和愤怒,朝著核心区域猛扑过来,企图趁此机会一举摧毁“归墟使者”和司徒凌玄。
“指挥官!潮汐失控!斩首行动失败!敌军正在合围!”风龙焦急的声音在通讯中响起,伴隨著激烈的交火声。
司徒凌玄脸色苍白,额角渗出冷汗。那消失的一秒感知如同冰锥刺入他的脑海,带来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疑惑。但他没有时间深究。眼下,必须保住“渊脉御卫”的主力,这是地球文明未来的希望。
“所有御卫单位,放弃原定任务,立即向『归墟使者靠拢,执行紧急撤离协议!”司徒凌玄强行压下內心的震盪,冷静地下达命令。同时,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
“风龙,带领主力撤离。我亲自引开他们。”
“凌玄!你……”
“执行命令!”司徒凌玄的语气不容置疑。他知道,只有自己这个最大的目標出现,才能吸引足够多的敌军,为主力撤离创造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离开了“归墟使者”的主控王座,快速登上一艘待命的、经过特殊改装的子飞行器——这架飞行器涂装显眼,甚至故意模仿了敌军的一些標识特徵,如同一面移动的旗帜。
“归墟使者”號开始后撤,同时释放出强大的掩护能量场。而司徒凌玄驾驶的子飞行器,则如同离弦之箭,朝著与主力撤离相反的方向,也就是战场边缘一个预设的、標记为“最终解决方案”的区域疾驰而去。
他的行动立刻引起了敌军的注意。
“是那个指挥官!他想跑!”扎尔加的信息素中充满了復仇的兴奋。
“抓住他!他的价值无穷!”奥廖冷静地分析著,命令舰队转向追击。
“毁灭他!”狂更是简单直接,引导著残存的能量洪流追袭而去。
大量的敌军舰艇和飞行器被司徒凌玄这高调的“逃亡”所吸引,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群,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司徒凌玄驾驶著飞行器,在混乱的战场中穿梭,险象环生。他凭藉高超的驾驶技术和残存的渊脉感知,一次次避开致命的攻击,但机身仍不断被擦伤,护盾能量急速下降。他的目的很明確,就是那个预设的陷阱区域——一个利用迷宫不稳定结构和渊脉能量构建的、理论上可以將目標放逐到不可返回时空的“时空奇点”。
按照计划,他应该在將敌军引入陷阱范围后,利用最后一次空间跳跃脱离。然而,就在他即將抵达预定坐標点时,一发来自熵裂谷的流弹,或许是狂的含怒一击,或许是巧合,击中了他飞行器的尾部推进器。
剧烈的爆炸和失控的旋转让司徒凌玄瞬间失去了对飞行器的完全控制。他竭尽全力稳定机身,但已经无法按照原计划脱离。眼睁睁地看著自己,连同身后密密麻麻的追兵,一同冲入了那片闪烁著不稳定光芒的陷阱范围!
“不——!”风龙在撤离的舰队中看到了这一幕,发出了绝望的吶喊。
下一刻,陷阱被彻底激活。
以司徒凌玄和他的追兵们为中心,空间发生了极其剧烈的扭曲和坍缩。一个巨大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球体瞬间形成,然后又猛地膨胀、消失。
连同司徒凌玄的小分队,以及数量可观的凯拉奇、虚空之民、熵裂谷的追击部队,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战场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的火光和扭曲的空间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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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恆。
司徒凌玄从剧烈的眩晕和撕裂感中恢復意识。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带著青草芬芳的土地上。天空是熟悉的蔚蓝色,飘浮著白云,一个温和的太阳悬掛在天顶。
但他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
首先,他那与渊脉共鸣的能力……消失了。不是被抑制,而是仿佛从未存在过。他试图集中精神去感知空间的律动,却只能感受到一片虚无,如同一个普通人。其次,他身上那套功能强大的准將制服和单兵装备,变成了一套粗糙、简陋的粗布衣物,手边只有一柄看起来锈跡斑斑的短剑。
他挣扎著坐起身,环顾四周。这是一片寧静的草原,远处有起伏的山峦和茂密的森林。环境与地球惊人地相似,但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原始而质朴的气息。
他看到了其他人。一些穿著凯拉奇生物甲冑,但现在甲冑失去了光泽,仿佛变成了真正的几丁质外壳的类人生物,正惊恐地打量著自身的变化,他们似乎失去了信息素连接,变得孤立而迷茫。一些虚空之民则茫然地站在原地,他们原本苍白的皮肤似乎更失去了血色,引以为傲的科技装备不见了踪影。更远处,一些熵裂谷吞噬者……它们的变化最大,原本由能量和熔岩构成的身体,似乎凝固成了丑陋的、冒著丝丝热气的岩石状怪物,行动迟缓,发出困惑的咆哮。
所有来自不同文明的战士,在这个世界,似乎都被“剥夺”了引以为傲的力量和科技,变成了……更接近本源的、脆弱的形態。凯拉奇人更像原始的爬行类人,虚空之民如同瘦弱的流浪者,熵裂谷吞噬者则成了笨拙的石怪。
而他自己,司徒凌玄,地球文明最年轻的將星,渊脉的共鸣者,也变成了一个手无寸铁(那柄锈剑几乎算不上武器)、只有基本体能和战斗技巧的……普通人。
他们降临在一个看似平和、实则未知的世界,过去的身份、力量、仇恨,似乎都在这一刻被重置。他们必须面对一个最原始的问题:生存。
司徒凌玄握紧了那柄锈跡斑斑的短剑,冰冷的触感让他意识到眼前的现实不是梦境。他失去了力量,失去了舰队,失去了与深海的连接,被困在一个陌生的星球,身边是虎视眈眈的、同样被削弱但敌意未消的昔日敌人。
然而就在他以为这看似熟悉又无比陌生的世界里,一场关於最原始生存的爭斗即將开始时,草原的寧静被彻底打破。並非因为风声或兽吼,而是源於一种更深层次的、物质结构本身似乎都在战慄的共振。
司徒凌玄握紧锈剑,强忍著因那无处不在的低频共振带来的噁心感,死死盯住远方。云雾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拨开,那个庞大无比的“东西”终於显露出它令人窒息的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