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锥,刺入每一位奋战中的人类將士心中。
司徒凌玄咬紧牙关,没有时间去愤怒或指责。他明白,依赖“影”或Ω深海的援手本就是一种奢望。生存的希望,只能靠自己手中的力量去夺取。
“不要分心!依靠我们自己!”司徒凌玄的声音透过神经织网,传递到每一位“渊隙御卫”飞行员的意识中,“集中火力,攻击左侧第三阵列的『暗影编织者,它们是干扰源的核心!”
在他的精准指挥和身先士卒下,人类舰队爆发出惊人的韧性。儘管伤亡惨重,但阵线竟奇蹟般地没有被瞬间衝垮。战士们凭藉著意志与技巧,与冰冷的硅基伏兵进行著寸土必爭的惨烈搏杀。
能量束交织,战舰的爆炸如同不断绽放又凋零的死亡之。每一次成功的拦截,每一次以伤换伤的撞击,都浸透著人类文明在绝境中不屈的吶喊。
终於,在付出了又一批战舰作为代价后,人类舰队强行在硅基的伏击圈上撕开了一道狭窄的缺口!
“快!穿过缺口,进入『虹桥!”司徒凌玄厉声命令。
残存的战舰如同决堤的洪流,爭先恐后地涌向那道用生命换来的生路。
司徒凌玄率领著“渊隙御卫”死死抵住两侧试图合拢的硅基稜锥,为舰队撤离爭取著最后的时间。
当最后一艘人类战舰的尾部没入“虹桥”的光涡,司徒凌玄才命令“御卫”且战且退,最后一批撤入了通道。
在他进入“虹桥”的前一刻,他回头望去,只见那艘“影”的指挥舰依旧静立在战场边缘,而硅基的伏兵在完成阻击、造成重大杀伤后,也並未恋战,如同它们出现时一样,悄然隱没回空间的褶皱之中。
通道的光芒在身后闭合,將那片充满死亡与冰冷的星域隔绝在外。
归途,一片寂静。只有战舰损伤系统的警报声,和劫后余生者们沉重的呼吸声,在诉说著刚刚经歷的残酷。
而“影”的飞船,不知何时,已悄然跟隨在舰队之后,一同返回。
这一次,没有援手,人类依靠自己的力量,在“影”的冷眼旁观下,于归途伏击中,浴血杀出了一条生路。但这生路的代价,无比沉重。主將的审核,在血与火中,似乎也有了模糊的答案。
---
伤痕累累的舰队终於穿越了最后一段由Ω深海临时稳定住的“虹桥”支流,如同歷经风暴的残破舟船,缓缓驶入了太阳系內部熟悉的舰港。肃穆的星港內部,灯火通明,却瀰漫著一种无声的沉重。地勤与医疗单位早已待命,沉默而高效地迎接著这些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的同胞。
各位准將及其麾下残存的战队,依照指令,停靠在指定区域,隨后官兵们带著疲惫、伤痛以及劫后余生的复杂心情,返回各自的中央休息区进行休整与心理评估。
回到属於“渊隙御卫”的专属区域,司徒凌玄拒绝了医疗官的初步检查,径直走入他那间陈设简洁、几乎没有任何个人色彩的房间。他脱下沾染了硝烟与汗水气息的军装外套,第一时间打开了个人战术记录仪。
幽蓝色的全息屏幕亮起,他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快速划动,调出此次远征的全部作战数据。他没有丝毫停顿,开始以惊人的冷静和效率復盘整个战斗过程。
他记录下“渊隙御卫”在对抗硅基空间操控和规则干扰时展现出的適应性,標记出几个关键节点上共鸣协同的突破。但也毫不留情地指出了在长时间、高强度的规则对抗下,御卫飞行员精神力消耗过快、后续乏力的问题,並初步构思了几个强化训练方案。
隨后,他將视角转向孙来和孙宫尚的部队。他客观分析了孙来舰队悍勇衝锋在特定战局下的价值,但也记录了其容易被引诱、陷入包围的战术缺陷。对於孙宫尚,他著重记录了其舰队精妙的电子战干扰和对环境因素的利用,尤其是那异常精准、甚至能偏转他渊隙共鸣的屏蔽力场……这一点,被他用醒目的红色符號標记,並打上了一个问號。
最后,他在记录末尾单独列出一项,只有寥寥数语,却重若千钧:
*“『影与Ω深海,战略意图不明,可靠性存疑。硅基背后,或有更深层驱动力。需警惕內部潜在风险。”
记录完毕,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周琪琪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以及那支荒诞却带著一丝温暖的兔子头水彩笔。
与司徒凌玄的冷静截然相反,孙来一回到自己的休息区,那压抑了许久的亢奋就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
“妈的!看见没有!老子带著『成吉思汗舰队,跟那些铁疙瘩硬碰硬!它们那些里胡哨的空间把戏,在老子绝对的火力面前,算个屁!”
他挥舞著手臂,对著空荡荡的房间大声嚷嚷,仿佛在向无形的观眾宣讲自己的功绩。他走到巨大的落地舷窗前,看著窗外星港的繁忙景象,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洋溢著混合著疲惫与极度兴奋的红光。
“哈哈哈!这次主將之位,捨我其谁!司徒凌玄那傢伙就会躲躲闪闪,孙宫尚玩些小把戏,真男人,就得像老子这样在正面战场硬刚!”
他甚至打开私人储物柜,拿出一瓶珍藏的烈酒,狠狠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灼烧著喉咙,却让他感觉更加畅快淋漓。
然而,就在这情绪的最高点,一丝冰冷的触感毫无徵兆地刺入他的脑海。
——那是硅基干扰波带来的幻象碎片:並非战场,而是他內心深处某个被刻意遗忘的、充满无力与恐惧的场景……他曾警告唯一的陪伴——梦儿,一只十岁的古老品种的狸猫,因为他的懦弱而被其他小孩摔死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