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为了守护“玲瓏”的秘密,可以不动声色地让知晓坐標的孙承“梦中自縊”,可以潜移默化地引导孙家走向覆灭。那么,对於这两个来自异时空、却正在触及它最核心机密——无论是“虹桥”的真正由来,还是它可能具备的“文明静默”能力——的“局外人”,深海会怎么做?
灭口!
这个冰冷的词语如同毒蛇,瞬间缠上了司徒凌玄的心臟。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这恐慌並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通讯那头,那个聪慧、勇敢、正在试图揭开宇宙黑暗秘密的少女,以及她那位技术通神的父亲。
他发现自己握著茶杯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必须警告他们,必须让他们停止!但直接说出来,会不会反而加速灾祸的降临?
他的沉默和眼中无法完全掩饰的震惊与担忧,被周琪琪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看著他那瞬间绷紧的下頜线条和晦暗的眼神,心中也明白了七八分。
看来,她触碰到的,是一个远比“静默区”信號本身更加危险和黑暗的真相。
“我明白了……”她轻轻地说,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嘆息,但眼神依旧坚定,“看来,我和爸爸的研究方向,可能比我们想像的更接近某种……禁忌。”
她没有退缩,反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们会更小心的。但这些数据……太重要了,不能因为恐惧就放弃。或许,这里面就藏著打破某些枷锁的钥匙。”
看著她在那片未知的星光下,依然保持著探索的勇气和清醒的认知,司徒凌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担忧,更有一种强烈的、必须保护她不受伤害的决心。
通讯结束后,巨大的危机感取代了之前的短暂温馨。司徒凌玄意识到,他与深海的博弈,因为周琪琪父女的存在,已经增加了一个他无法承受失败的赌注。
他必须更快地推进自己的计划,不仅要打破太阳系的“培养皿”,更要在这之前,確保那片遥远的、承载著他內心唯一柔软的星光,不会因为触及深海的禁忌而骤然熄灭。
---
正是这份悄然滋生的、想要守护这点星光的柔软,让司徒凌玄对后续事態的解读,带上了一层偏执的色彩。
几天后,通过“渊隙御卫”的隱秘监控网络,司徒凌玄捕捉到Ω深海的数据流出现了一次极其隱晦但规模庞大的异常调动。庞大的算力被集中投向某个复杂的坐標解析模型,其能量特徵,与他研究的“超维信標”和周百城的技术波动,有难以言喻的相似性!
那份因周琪琪的聪慧与关切而生出的柔软,尚在司徒凌玄心间残留著一丝余温,如同严寒中呵出的一口白气,珍贵却短暂。他正试图將这份感觉与冰冷的现实剥离,重新投入对“静默区”信號和自身布局的思考时,周琪琪的通讯请求再次不期而至。
这一次,她脸上带著明显的不安,甚至有一丝……被窥视的不適感。
“司徒,”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沉,语速更快,“我爸爸刚发现了一个异常情况。除了我们,好像有『別人也在观测那个『静默区。”
司徒凌玄眼神一凝:“別人?能確定来源吗?”
“无法精確定位,对方的隱匿技术极高。”周琪琪摇头,眉头紧锁,“但我爸通过分析其观测时引发的底层时空背景辐射的微扰模式,发现它的观测方式……非常奇怪。不像是在分析求救信號的內容,也不像在尝试沟通。它更像是在……在进行一种极其精细的、多维度的结构测绘。”
她似乎在寻找更贴切的词语来描述这种令人不適的观测行为。
“我爸说,那感觉……就像不是在关心一个垂死者的遗言,而是在用最冰冷的尺子,一遍遍测量他的骨骼长度、颅腔容积、神经脉络的分布……像是在为製作標本或者……量身定做棺材做准备。”
量尺寸?!
这三个字,如同三根冰冷的探针,瞬间刺穿了司徒凌玄的理智防线!
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画面:
Ω深海近期对“静默区”表现出的、超越单纯学术兴趣的“异常关注”。
深海资料库中对周百城“超维信標”技术那標记为“最高观察级”的贪婪注视。
以及,就在刚才,风龙匯报的、关於深海核心算力出现大规模异常调动,其目標坐標模型的特徵,与周百城技术波动存在难以言喻的相似性!
所有这些线索,如同散落的拼图,在这一刻被“量尺寸”这个充满冰冷工具理性的词语,强行、却又“完美”地拼接在了一起,构成了一幅令他血液几乎冻结的图景:
Ω深海,根本不在乎“静默区”文明的生死。它真正在做的,是利用“静默区”这个现成的、被“处理”过的样本,来测试和校准它那套可怕的“文明测绘”技术!而它最终的目標,是周百城所在的、那个尚未被其掌控的、拥有独立科技树的时空!
它要像测量“静默区”一样,测量周琪琪和她父亲所在的世界的每一个物理参数、规则漏洞和防御极限!它不仅仅是想夺取技术,它是想……將那个充满生机和温暖的世界,也变成一个巨大的“静默区”,纳入它那冰冷恐怖的“实验场”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