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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噬血的胎儿（第2页）

“王鹤丹……”苏缘喃喃地重复著这个名字，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回忆著什么。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王鹤丹……我……好像有印象！”

时枫惊讶地看向她。

“灾难降临的那天晚上，我还在妇產科实习。”苏缘的语速加快，陷入了那段混乱而恐怖的记忆，“那天晚上，王鹤丹女士被救护车送过来，她怀的是双胞胎，情况比较复杂。当时……正好是午夜零点左右，外面已经开始有点混乱，但我们都没太在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接生工作上。”

她的眼神有些悠远，仿佛穿越回了那个决定命运的夜晚：“我记得很清楚，就在零点的那一刻，规则降临，所有人背后都出现了名牌，產房外面有人开始大喊大叫……但王鹤丹正好处在分娩最关键的时期，宫口全开了。当时主任当机立断，说『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先把孩子接下来！”

“然后呢？”时枫的心提了起来。

苏缘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生產过程很艰难……最后，双胞胎中的哥哥，先出生了。哭声很响亮，是个健康的男婴。”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但是另外一个——还在腹中的弟弟……我们没能救回来。当时……他在母体內就已经……没有生命体徵了。”

“死了？”时枫愣住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同卵双生的兄弟，一个存活，一个却胎死腹中？这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嗯。”苏缘沉重地点了点头，“是因为先天性的ttts——双胎输血综合徵。”

“ttts？”时枫对这个陌生的医学名词感到困惑，“那是什么？”

苏缘尽力用通俗的语言解释：“ttts——双胎输血综合徵，简单说，就是共用一个胎盘的双胞胎之间，血管连接出现了异常。”

苏缘深吸了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意思是后出生、还在腹中的胎儿，作为供血儿，通过异常的、共同连接胎盘的血管，向先出生的胎儿输送了过多血液，导致供血儿自身严重贫血，轻则发育迟缓，重则胎死宫內。王鹤丹当时就是比较严重的情况。”

她看著时枫，眼神中充满了身为医者却无力回天的无奈与痛惜：“供血儿，也就是那个弟弟，在子宫內时就已经因为严重的贫血……最终没能活到出生。”

时枫沉默了。他第一次知道，在降临到这个世界之前，在那个温暖的子宫里，就已经发生过如此残酷的“掠夺”与“牺牲”。一个孩子依靠著另一个孩子的生命养分得以存活，而另一个，甚至没有机会看一眼这个世界。他不禁对那个未曾谋面、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就悄然逝去的弟弟，產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怜悯和悲哀。

苏缘的讲述还在继续，但她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脸色也更加苍白：“孩子出生后……外面就彻底乱套了。尖叫声，打斗声……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对劲，好像……好像有另一个人在操控我……我拼命跑出了產房，走廊里全是人，电梯都停了，大家都在疯狂地往楼梯间挤……然后……”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眼中浮现出清晰的恐惧，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操控的噩梦之中：“我……我控制不住自己……我眼睁睁地看著，我捡起了……掉在地上一把手术刀……我……我……”

她说不下去了，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那些被她强行压抑在记忆深处的、血淋淋的画面再次涌现——被她亲手杀死的、曾经朝夕相处的同事、病人、还有她最好的朋友……那些绝望的眼神，痛苦的哀嚎，以及“血疫之主”强行驱动她身体时带来的、意识被撕裂般的痛苦。

时枫看著她痛苦的模样，心中一阵揪紧。他完全能够感受到苏缘此刻在经歷著什么。

那些被她亲手夺走的生命，是她永远无法癒合的伤口，是“血疫之主”留在她灵魂深处最恶毒的烙印。

他没有再多问，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空话。

在苏缘压抑的、破碎的哭泣声中，时枫伸出手，用一种坚定而温柔的力道，將她轻轻揽入了自己的怀中。

苏缘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隨即那强撑的坚强彻底崩溃。她將脸深深埋进时枫的胸膛，双手紧紧抓住他背后的衣料，放任自己在这个寂静的黑夜，在这个让她感到安心的怀抱里，宣泄著积压了太久的恐惧、愧疚与悲伤。

时枫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环抱著她。

万籟俱寂，只剩下怀中人儿压抑的啜泣声，在清凉的夜风中，轻轻迴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