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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未定义宣言人类最后一次集体表达(第2页)

宣言结束后,平台打开一个空白页面。页面只允许填写一次问题,你愿意为未定义付出哪一种成本。成本有四种,迟到、误解、沉默、不被记录。人们选择。一些人选择迟到,因为他们知道时间会为迟来的东西安排位置;一些人选择误解,因为他们愿意把那一点误差放到彼此之间作软垫;一些人选择沉默,因为沉默可以让词从喉中退回身体,然后带著体温再出发;还有人选择不被记录,因为他们想要让一个动作只存在於两个身体之间。选择没有排名。页面没有统计。统计在这件事里被延迟。延迟是一种成全。

十七

图书馆的老太太在收卡时看见一张卡背写著一行小字,我听见一个人把门轻轻关上,那声音像一朵闭合。她把卡单独放在一只小盒里。她知道这样的句子不该与其他卡压在一起,它需要一只更小的房间。小房间里有风,风知道如何在不惊动任何人时把再打开一点。打开不是拥抱,它只是让香味先走。香味走在前面,人在后面不必跑。

十八

冷库的阴影里传来极轻的笑。那不是满足的笑,是像把一口气吐出来后的笑。海舟对站在门边的人说,今晚我们没有贏,也没有输。我们让一件事走到了它该走的地方——从口里到手里,从手里到地上,从地上到空气里,从空气里回到身体里。身体是这场宣言唯一的证词。证词不用贴在墙上,它只需要在明天早上你起床的时候,把脚放在地上那一秒,仍然稳。稳就是回声。回声是夜给予的回礼。

十九

柳沉走过桥心,把透明珠塞回口袋。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第一次把粉笔线画在门口的夜。那夜很冷,他的手抖。如今他的手不抖了,但那条线还在,只是换了位置。它从地上移到身体里,从门口移到喉咙,又从喉咙移到眼睛。眼睛会在明天早上告诉他,哪些地方需要慢半秒,哪些词需要按回去,哪些人需要让出半步。让出的那半步並不大,它只够让风通过。风通过,城里那些容易受伤的角就会不那么疼。

二十

夜深一些,平台推送一个小工具,名叫空白回执。它不收集任何动作,只在你確认今晚做过某件未定义的事时给出一张不具名的票。票没有编號,只有一行浅浅的印,写在。人在夜里看见这两个字,心会稍稍放下。放下不是放弃,它是把肩上的负重挪到合適的位置。负重被挪好,背不会弓。背不弓,眼前的路就不显得那么长。长的路也能走,只要有人在路边等一会儿。等一会儿,是宣言后的第三条。

二十一

学校的孩子们在操场上坐成一片黑。黑不是消失,它是让他们彼此看见对方轮廓的方式。他们不说话,只在脚底画很轻的线。线细到几乎看不见,细的好处是它很难被脚踩坏。坏的东西会被重写,细的东西会被绕开。绕开是一种更温柔的抵抗,它保留了路径与人。老师站在布后的边缘,轻轻咳嗽了一下。咳嗽是她今晚唯一的声音。声音短,像风在窗框上擦过。擦过后,窗仍然在,框仍然在,风也仍然在。

二十二

图书馆台阶渐空。老太太收灯,灯光被她的手掌捂了一下,暗下去。她把失败样本的小盒再抚一遍,让盒盖稳稳扣上。失败样本在今晚也算一种宣言,它告诉人们宣言很难,但难不该被夸大。夸大会让我们自怜,而自怜会叫来新的剧本。剧本喜欢把人扶上台,再在下一刻撤走脚下的板。她知道如何防那个板,她把手在栏杆上轻轻拍了一下。拍是提醒,提醒说我们都有可以抓住的东西。抓住並不意味著不放手,它意味著放手的时候你知道自己在放谁。知道是宣言的第四条。

二十三

冷库里有人把粉笔拿起来又放下。放下是今晚最重要的动作之一。许多年来,人们学会举起很多东西:话筒、旗帜、证书、指標、图表。今晚他们学会放下。放下之后,肩平了,肩平后,眼睛的高度就不会不必要地高。高度一旦合適,人与人的视线就会在空中相遇,而不是在某种虚构的权力层级里走散。走散的人终究要靠风铃再拉回来。风铃不发號施令,它只唤醒耳朵。耳朵在今天是真正的制度。制度不总是纸,它可以是一种会响的物。

二十四

二十二时整,宣言结束。城市没有发布总结。只有一段在小巷里迴旋的风像把这整一个小时捲成薄薄一页,轻轻塞进某个看不见的档案袋。档案袋不在市府,不在平台,不在云端。它在每一只手里,手在明天洗碗时会摸到它一次,提袋子时会摸到它一次,给陌生人让路时会摸到它一次,在门口把鞋並排时会摸到它一次,在想要爭辩的时候按住词时会摸到它一次。摸到不必认出它,它认得你。认得,是宣言的第五条。

二十五

午夜,钟楼没响。没响並非忘记,是给今天留出一道不被数字划掉的缝。缝在风里,它接受风,也放走风。风在缝中往返,像一个不想被定义的句子。句子倔强而温柔,它拒绝成为標语,也拒绝成为抽象。它只在每一个需要它的时候,跨过你肩上的那一小段路,落在你掌心。掌心有纹,纹线像河,河知道去哪里。

二十六

柳沉回到家,站在门口,把鞋並排,低头,从左至右,再从右至左。他在门口的石粉线上停住脚,抬起,再落下。他不点灯。他摸黑把余温放在桌上,让透明珠与金属片在夜里各自寻找位置。寻找是今晚之后的动作。我们不为它安排地图。地图是好东西,但今晚它要退场。退场不是羞辱,它是给身体还权。还权之后,你会发现自己仍然能在风里走路,而不必每一步都问它正不正確。正確常常伤人。人需要的多半是合適。合適是宣言的第六条。

二十七

窗外传来猫的叫声,短促。短促的呼喊让夜確认自己还活著。活著的人会饿,也会困,会想抱人,也会想独处。独处並不是与宣言相左。宣言也为独处留出位置。位置在房间最暗的角落里,在书桌与墙的夹缝里,在一盏没开的小灯下,在一杯没有喝完的水旁。水在夜里缓慢冷却,冷却时发出的轻响像细小的雪。雪落在城市的肩上,让它別太热。太热容易忘记疼。忘记疼,明天就会把话说得太快。说太快,不像人。

二十八

凌晨的风轻了。平台的空白回执还在开著。有几个人在这个时间点选择提交。他们写我为未定义付出迟到;我为未定义付出误解;我为未定义付出沉默;我为未定义付出不被记录。系统不回任何鼓励,只在底部亮起一行小字,已在。已在像一只抵达手心的鸟,它不啄你,它只把头藏在翅膀里睡片刻。睡片刻便足够一路南下。南下不是离开,它是冬天的对策。对策不等於战斗。战斗常常过火。对策让火温。

二十九

有一辆深夜公交开到河边,司机把车停住一分钟,车內灯暗了一格。乘客们没有催促,没人问为什么。司机在方向盘上敲了三下,像是替整座城市敲了一次脉。脉稳。他重新发车,车窗贴著夜行。他们路过一条有风铃的街,风铃拍在一起,发出一阵微不可察的合奏。合奏不是为庆祝,它只是告诉夜还有人醒著。醒著的人会记得今晚发生过什么。记得不等於背诵。背诵容易错位。记得只要像把一个杯子端稳那样,在转角时不洒出来就好。

三十

黎明尚远。桥下的水在暗中缓慢挪动。挪动是一种带著礼貌的走法。礼貌把世界的角圆了一毫米。圆了的角不刺。柳沉靠在窗前,感到一种比疲惫更深的静在身体里铺开。静不是空,它像一张被洗净的床单,能接住明天的汗。汗是人的证词。证词不是演讲稿,它永远稍显凌乱,却正因此可信。

他在纸上写下今晚自己的小宣言。他写我把“必须”改成“可以”,我把“永远”改成“儘量”,我把“你”改成“我们”,我把“对”改成“合適”,我把“现在”改成“稍后”,我把“解释”改成“按住”。他写完,把纸折起,塞进书页深处。书页合上时发出极轻的一声。那声像一只小动物钻回洞。洞不是逃避,它是棲身。棲身的人才能走远。远是宣言的第七条。

三十一

城另一头的医院,夜班护士把温室的抽屉打开一条缝,让夜风进去一会儿。风在抽屉里摸过陶片与布角,它们沉默地发出极小的声。护士把抽屉合上,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抬头看那盏永不熄的灯。灯今晚看上去不累。她知道不是灯变了,是她的眼变了。眼在宣言里接受了一个更低的亮度。亮度低一点,人不晃。晃很像现代的礼仪,常常大,却轻。今夜之后,她要给病房换一种更慢的光。慢光不疗伤,它让伤学会挥手。挥手不是告別,它是说我们还在。

三十二

城郊的荒地,风把草压出一道浅浅的路。路两侧有几只空罐,罐里装著不同日子的气味。气味互相不打扰。它们像住在同一条街上的邻居,各开各的门,在黄昏时一起站在门口,谁也不说话。宣言需要这种邻里,它让每一种小小的合適有地方靠。靠不是依赖,它更像一根指尖可以勾住的细线,风来时不至於被整个掀走。

三十三

最后的风穿过屋檐,像把夜叠好。叠好的夜被放进抽屉,抽屉不锁。锁是前一个时代的语言。未定义宣言不信锁,它信手。手能扶住一个人快要倒下的肩,也能把自己的词按回舌根,还能在门口把鞋並齐,更能在收银台前往后退半步。手会把这一切记住。记住之后,它只在必要的时候轻轻抬起。抬起不是挥舞。挥舞会伤人。轻抬是一种更勇敢的姿势,因为它承认有人比你更需要风。

尾声

夜將尽时,城市同时做了一个小小的动作:把许多门的门把轻轻向內推到半途,再放开。门把弹回时发出一声很轻的叮。叮在四面八方传播,又被墙面悄悄收回。收回不是吞没,它像把一盏盏微小的灯转身掛在黎明前的背面。黎明来时,灯不会被看见。但它们照亮了没被写进任何总结的走廊。走廊上,人把脚落下,轻,稳。稳是这场宣言唯一的回声。回声不期待掌声。掌声属於別的场合。今晚之后,我们还有许多慢半秒要做。慢半秒不是拖延,它是把文明从“正確”里解放出来,放回“合適”的人间。人间不需要口號,它需要空气。空气里,请我们继续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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