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沉吟了片刻。
“若我是你,便会立刻动用苏家在江南的关係,从更远的地方调集货源。”
“只是如此一来,路途遥远,运费高昂,时间上也未必来得及。孙德胜他们,要的就是用这种法子,將我们活活拖死,耗死。”
“此举有些费力了。”
陆青言摇了摇头,否定了她的方案。
苏婉清也不恼,她继续说道:“当然,还有办法。”
“那便是你我联手,你用你典史的身份,强行命令广陵县本地的商家供货,我用那五万两银子控制价格。”
“只是如此一来,无异於杀鸡取卵,会將本地商户彻底得罪,后患无穷。”
“也不是好办法。”陆青言再次摇头。
苏婉清笑道:“既然陆大人连这个办法都看不上,想必是早已胸有成竹,有了万全的上上之策了?”
她在“上上之策”四字上加重了语气,那眼神充满了挑衅。
“苏小姐,你的分析对於寻常工程或许有效,但对付我们……恐怕行不通。”
苏婉清环抱双臂,半仰起头,看向陆青言:“请指教。”
“第一。”
陆青言的声音不疾不徐,自有一种成竹在胸的自信。
“修河堤的材料算不得什么稀缺之物,无论是石料,还是木材,我广陵县本地便能自產大半。”
“除非他们愿意以高出我们至少三成的价格收购,不然广陵县本地的商户,肯定会优先供给给我们。”
“毕竟选择得罪本地县衙,还是得罪一个远在天边的商会,这些广陵本地人自有决断。”
“缺口的那一小部分,以你苏氏商行的能力,从邻郡调货也並非难事。”
“他们囤货的速度,未必就比我们调货的速度要快。”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
陆青言特意加重了语气。
“我们不缺钱。”
“李家的那五万两罚金,如今是人尽皆知,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材料商都为之眼红的巨款。”
“孙德胜他们想靠著炒高价格来卡死我们,只会让我们钱得更痛快。”
“这是衙门的库银,支用起来没有那么多合伙人的掣肘,他们拦不住。”
“他们更会想到我们不是蠢货,必然会提前备货。”
“所以在原材料上做文章,费力不討好,只是小道,成不了大事。”
陆青言的这番分析让苏婉清陷入了沉默,她刚才思考的都是纯粹的商人与商人之间的博弈,却忽略了陆青言的背后,还站著一个名为“官府”的庞然大物。
她对著陆青言微微躬身。
“那依陆大人之见,问题既然不是材料,也不是银两,那他们的重心会在哪里?”
陆青言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地在桌面上敲击了一下。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