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萧清山的状况比段三平要凶险百倍。
他本就杀性深重,此刻被魔念一勾,心中的暴戾之气如同被泼了热油的乾柴,轰然燎原。
他的脑海中,没有荣华富贵,也没有权力地位。
只有一个画面,在不断地重复。
那是从迷失峡谷开始,一直到这地底溶洞,他一次又一次被陆青言压制,一次又一次被迫低头的屈辱场景。
陆青言那平淡的眼神,那不容置疑的语气,那掌控一切的姿態,此刻都被魔念扭曲,放大了千百倍,化作了对他尊严最恶毒的嘲讽。
“杀了他————杀了他你才是唯一的首领————”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凭什么骑在你头上————”
“捏碎他的喉咙,夺回你的一切————”
吃语如同毒蛇,缠绕著他每一根神经。
萧清山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著,他死死地握著手中的铁木长矛,矛杆因为承受不住巨力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的双目一片赤红,再无半点属於人类的理智,只有最原始的杀意与疯狂。
他的目光,如同被血腥味吸引的饿狼,死死地锁定了站在混乱外围,那个唯一还保持著平静的身影。
陆青言。
在这场精神风暴的中心,陆青言承受的衝击,远比任何人都要强烈。
魔神的吃语同样在他的识海中响起。
它为陆青言展现了另一条道路。
它让他看见,天命官印化作了统御诸天的至尊玉璽,言出法隨,万界臣服。
它让他看见,赤天大道铺满了整个世界,亿万生灵都在对他顶礼膜拜,高呼圣名。
那是秩序的极致,是权力的巔峰。
任何一个追求外求的修士,都无法抵御这种诱惑。
但陆青言只是看著。
他的识海之中,那颗圆融自洽,不假外物的归朴道心,正散发著微弱的光芒。
它如同一块亘古不变的礁石,任由魔念的万丈狂澜如何拍打,自身却岿然不动。
他早已勘破了外求之路的虚妄,明悟了力量的根本,在於內求,在於自身。
这些由欲望构筑的幻象,再也无法动摇他的根本。
陆青言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清澈,古井无波。
他看著眼前这幕血腥的闹剧,看著那些被欲望操控,如同提线木偶般自相残杀的“同伴”,心中只有一种冰冷的瞭然。
这就是旧秩序的根基。
这就是当规则崩坏之后,深藏在人心之中最真实的模样。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投向了那座黑色的祭坛。
隨著一个又一个生命的消逝,他们死后逸散的血肉精华与神魂碎片,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著,源源不断地融入那颗跳动的心臟肉瘤之中。
“咚!咚!咚!”
心臟的跳动,变得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有力。
那股君临天下的恐怖意志,也隨之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实。
它正在汲取养分,正在真正地降临到这个世界上。
就在此刻,一声压抑到了极致的兽吼,猛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