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之前那种充满了戾气与杀伐的冰冷,也不是之后那种內敛到了极致的沉寂。
而是一种荀子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过的奇异气息。
那是一种,將生死、善恶、乃至这世间所有的是非对错,都彻底看透了之后的通透与圆融。
荀子珮看著他,看著他那双平静得仿佛能倒映出整片星空的眼睛,眼睛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名为羡慕的情绪。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走通了。
他走通了一条自己求索了一辈子,却始终未能真正踏上的大道。
而且是在“神寂之日”后,走通的这条路。
荀子珮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走到了那群早已是被嚇得噤若寒蝉的孩童面前。
“我们走吧。”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沙哑的样子。
但那声音里,却多了一丝释然。
那些孩童看著那个如同神明般的身影,又看了看那群瘫软在地的马匪,眼睛里渐渐地亮起了一丝名为希望的光。
他们站起了身,一个个地跟在了荀子珮的身后。
一老,数十幼。
就这么一步步地走向了那片被残阳染红的西方地平线。
他们的背影,在荒原之上,被拉得很长,很孤单,却又带著一种,足以让这片死寂天地,都为之动容的顽强。
陆青言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群渐行渐远的身影,直到他们彻底地消失在了视线的尽头。
他知道,自己与这位可敬的老人,道,终究是不同。
荀子珮的道,是教化,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坚守。
而他陆青言的道————
陆青言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那群马匪身上。
他上前了一步。
那一步很轻,可那群马匪,却如同被惊扰了的兔子,一个个都发出了充满了惊恐的尖叫。
他们手脚並用地从地上爬起,连滚带爬地朝著四面八方,狼狈地逃去。
陆青言没有去追,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们,看著他们那副如同丧家之犬般的狼狈模样。
他心中的那股杀意,竟又奇蹟般地平息了下去。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看到了自己那颗道心之上,竟不知何时多了一丝裂痕。
杀戮是手段,不是目的。
若將手段,当成了目的。
那他与那些不知道之人,又有何异?
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將心中那最后一丝对力量的迷恋与崇拜,都一併吐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