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郡府的书记官,早已捧著一个托盘,走了下来。
托盘上,一枚由郡府统一打造的典史官印,静静地躺在那里。
陆青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盪,上前一步,郑重地躬身行礼。
“下官陆青言,叩谢郡守大人栽培!”
他伸出双手,从托盘中,接过了那枚沉甸甸的官印。
当他的手掌握住官印的那一刻,他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之前的种种布局,种种算计,不过是借势而为,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在万丈悬崖边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而从这一刻起,他才真正拥有了在这片土地上,书写自己规则的资格。
他缓缓地站直了身体,目光平静地扫过堂下那面色铁青的李正源和钱炳坤。
他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兴奋感。
何其讽刺。
今天这场公堂对峙,双方唇枪舌剑,斗智斗勇,论的是李家侵占泄洪滩涂,是否会引发滔天水患。
可最后,张承志却对自己父亲的“贪墨”之罪,一言断之。
陆青言可不相信他是真的调查过,发现证据不足的。
无非就是自己占了上风,而李家落了下乘而已。
一场辩论真正的胜负,从来就不在明面上的道理和证据上。
这套玩法,在前世,他陆青言,实在是太熟悉了。
只是,前世的他,只能作为最顶级的“白手套”,为那些巨头们,在规则之內谋取最大的利益。
他永远都只是棋子,是工具。
可在这个世界,他却是掀动风云的棋手之一。
他亲手將这议题摆在了棋盘上,逼著那位郡守大人,不得不做出选择。
这种將一切都公开化,將权力的博弈,血淋淋地摆在所有人面前的感觉,非但没有让他感到畏惧,反而让他体內的每一滴血液,都开始兴奋地燃烧!
他觉得自己来对地方了!
这个世界,比他想像中,还要有趣!
一个时辰后,县衙后堂。
喧囂散尽,百姓离去。
李正源早已带著他的人走了,那五万两白银,三日內便会送到县衙库房。
陆青言扶著父亲,走出了这座让他经歷了人生大起大落的县衙。
当他们父子的身影,出现在县衙门口的那一刻,原本还守在门外,不愿离去的数十名广陵县百姓,瞬间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欢呼。
“出来了!陆大人出来了!”
“陆大人无罪了!苍天有眼啊!”
百姓们自发地向两旁退开,让出一条通道,他们用最真挚的目光,注视著这位曾经为他们带来了希望的清官。
尤其是那些被陆青言的“万民书”和“童谣”所鼓动,以王铁匠、张屠户为首的商户们,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