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假修真,终是外道。”
“此道已偏,当有大道。”
这十六个字,声音不大,轻飘飘的,却像十六道鞭子狠狠抽在陆青言的神魂上,竟被他硬生生抽出了一丝活气。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火星。
顾不上浑身的酸痛,他踉踉蹌蹌地朝著那即將消失在街角的青牛追去。
他跑得跌跌撞撞,有好几次都险些摔倒,肺部如同被灌满了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痛,但他没有停下。
他像一个在冰冷大海里快要溺死的人,终於看到了一根漂来的浮木。
终於,在一个堆满了垃圾的死巷口,他追上了那头悠然自得的青牛。
陆青言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而又骯脏的泥水里。
他顾不上满身的狼狈,对著那老者的背影,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前辈————请留步!”
声音嘶哑,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青牛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那老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追来。
陆青言撑著膝盖,大口地喘著粗气,仰头问道:“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名可名,非常名。”
老者的声音很平淡,却让陆青言心中猛地一滯。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真正的高人,一个超乎他理解范畴的存在。
他不再纠结于姓名这种虚无的东西,而是將心中那个如同巨石般沉重、几乎要將他彻底压垮的困惑问了出来。
“前辈所言外道为何?大道又为何?”
巷口的风吹过,捲起几片烂菜叶子,带著一股餿味。
老者终於缓缓地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脸,满是皱纹,就像镇南城外那些被生活压弯了腰的老农。
但那双眼睛,却古井无波,深邃得仿佛能倒映出整片星空。
他看著跪在泥泞里的陆青言:“外道求外,大道求內。”
老者缓缓开口,只说了这八个字,便不再言语。
仿佛这世间所有的道理,都已包含其中,再多说一个字都是多余。
巷子里再次恢復了寂静,只剩下陆青言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他跪在原地,反覆咀嚼著这八个字。
外道求外,大道求內。
求外?求內?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所建立的秩序,他所凝聚的人心,他那条“赤天大道”,难道从一开始,就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