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就连邻县的一些工匠,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纷纷扛著自己的工具,连夜朝著广陵县的方向赶来。
陈铁山带著他手底下那二十多个弟兄,早已在现场拉起了一道人墙,维持著秩序。
可饶是他们这群在沙场上都杀过几个来回的悍卒,面对著这股由最朴素的生存欲望所匯聚而成的狂热人潮,也感到了一阵阵的压力。
“都他娘的別挤了!排好队,一个个来!”
吴勇扯著他那破锣似的嗓子声嘶力竭地吼著,但他的声音很快便被那鼎沸的人声给彻底淹没了。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人群的外围,一个老者,正拉著一个约莫只有七八岁,扎著两个羊角辫的小姑娘,踮著脚,一脸期盼地朝著报名处的方向张望著。
正是巷口卖炊饼的张老汉和他的孙女丫丫。
吴勇拨开人群,走上前,为这对爷孙挡住了身后拥挤的人潮。
“老人家。”他的声音虽然依旧洪亮,却刻意放缓了许多,“丫丫还这么小,身子骨又弱,怎么也带她来这儿凑热闹?”
张老汉看到是吴勇,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老脸上,立刻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吴捕头!您……您可真是我们的大恩人啊!”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拉著丫丫给吴勇下跪。
吴勇连忙伸手將他扶住。
“使不得,使不得。”
“吴捕头,您有所不知啊!”张老汉激动得满脸通红,指著那张告示,声音里充满了喜悦,“陆大人和那位苏小姐,真是活菩萨下凡啊!”
“他们说,这工地上也缺些烧水、送饭、缝补衣物的杂工,让咱们广陵的这些妇人和半大的孩子,也能去领一份工钱。”
“丫丫这孩子懂事。”他摸了摸丫丫那有些枯黄的头髮,眼中满是疼爱,“她……她想给家里,多挣几文钱。”
吴勇低下头,看著那个因为有些害怕而躲在爷爷身后,却又忍不住探出半个小脑袋,用那双如同小鹿般清澈的大眼睛,偷偷打量著自己的小姑娘。
她的脸上还带著几分营养不良的菜色,但那双眼睛里却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吴勇那颗早已被磨得坚硬如铁的心,在这一刻没来由地软了一下。
他从自己的怀里摸索了半天,最终摸出了两枚沾著汗渍的铜板。
他蹲下身,將那两枚铜板塞进了丫丫有些冰凉的手心里。
“去。”
他用自己那粗糙的大手,揉了揉丫丫的脑袋,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
“去街口买串葫芦吃吧。”
丫丫看著手中那两枚对她而言堪称“巨款”的铜板,又看了看眼前这个面容凶恶,眼神却异常温柔的独眼叔叔,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而这一幕,被不远处一辆停在路边的马车里的一双清冷的眸子尽收眼底。